山洞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
洞壁上凝结的水珠时不时滴落,发出“啪嗒、啪嗒”的单调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中央的空地上,一小堆篝火正在燃烧,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火光在洞壁上投射出五个摇晃的影子。
林恩、阿大、阿二、铁婶,还有陈郁。
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但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火堆旁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确切地说,是聚焦在那块石头上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徽章。
紫水晶材质,在火光下折射出神秘而深邃的紫色光芒。
造型是一只展翅的夜枭,翅膀的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精细入微。
夜枭的眼睛镶嵌着两粒更小的紫宝石,在火光中仿佛真的在注视着观看者。
徽章背面有一根精巧的别针,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但依然触目惊心。
奥比都斯·埃尔莫的家族徽章。
象征千眼族贵族身份、埃尔莫家族三百年荣耀、以及议会成员权力的徽章。
现在,它躺在这座离千眼城三十里外的无名山洞里,躺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旁边是五个浑身脏污、疲惫不堪的逃犯。
“我们真的……”阿大咽了口唾沫,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干涩,“我们真的把它拿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徽章就在那里,在火光下闪烁,真实得近乎残酷。
林恩盯着那枚徽章,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
他脸上那道新伤疤在火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虫子,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伤口已经结痂,但偶尔还会隐隐作痛——那是训练时留下的,现在却像是一个嘲讽的标记,提醒他这一路走来的代价。
“我检查过。”陈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盘腿坐在火堆的另一侧,兜帽已经摘下,露出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纯紫水晶材质,矮人大师工艺,背面的家族纹章是真的。
确实是奥比都斯每天都戴在胸口的那枚,不会有错。”
“可我们为什么要把它拿回来?”阿二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任务要求我们杀了奥比都斯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还要拿走这个?”
这次,陈郁回答了。
“因为杀人只是结束一个生命。”
他说,目光从徽章上移开,扫过四个同伴的脸。
“但拿走徽章,是在宣告一件事:
我们要结束的,不只是一个生命,而是这个生命代表的一切——权力、地位、贵族身份、压迫的合法性。”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枚徽章。
紫水晶在他指间转动,光芒流转。
“昨晚,当我的刀割开奥比都斯的喉咙时,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恐惧,当然有。
痛苦,也有。
但最后,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到的是……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像他这样的人,会死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死在我们这样的人手里。”
陈郁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然后我取下了这枚徽章。
在取下的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他困惑,是因为他到死都相信,自己高人一等,自己不该这样死。
但我要用这枚徽章告诉他,也告诉所有像他一样的人:
不,你们没有什么不同。
割开喉咙会流血,失去徽章就失去身份。
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会死、会流血、会失去一切的人。”
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
阿大看着那枚徽章,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母亲被狼人贵族鞭打时流在地上的血,想起自己躲在木桶后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咱们生来是人,不是牲口”。
现在,一枚贵族的徽章就在眼前。
是从一个死去的贵族身上取下来的。
“陈郁兄弟说得对。”
阿大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杀霍克的时候,虽然也拿了他的徽章——那只是个暴发户狼人的标志。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们拿走的,是真正贵族的象征。
这……这很重要。”
“重要到可能会让我们全部死掉。”铁婶低声说。
她坐在火堆旁,双手环抱着膝盖,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异常疲惫。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全城戒严,通缉令,军队出动……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而这枚徽章——”
她指着陈郁手中的徽章。
“——这玩意儿就是催命符。谁拿着它,谁就是整个千眼族的死敌。”
“我知道。”陈郁说。
“你知道还拿?”铁婶的声音提高了。
“小陈,我感激你带着这三个傻小子完成了任务,感激你让他们找到了……找到了你说的那种‘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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