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警局花了三天时间,几乎是以一种被数据洪流裹挟的姿态,“破解”了林奇案。
不,用“破解”这个词或许不准确。
更像是在洛砚那张由无数线索、数据、逻辑链条编织而成的精密大网指引下。
一步步“验证”了一个早已被提出的、看似荒谬的结论。
总局的技术支援小组带着重型设备进驻现场,在洛砚圈定的可疑区域。
那些通风管道滤网内侧、天花板夹层边缘、公寓外墙纳米涂层接缝处。
真的提取到了更多工程蜂群的微量残留,甚至抓到了两只因能量耗尽而进入深度休眠的蜂群单体。
经过紧急逆向工程和数据恢复,证实了这些蜂群的底层协议被修改过,安全限制被解除。
核心指令库中被嵌入了一套极其复杂、甚至堪称“艺术”的……人体拆解流程程序。
林奇的个人终端被物理拆解,存储单元在量子级数据恢复下,吐出了大量被多层加密和自毁程序保护的日志与代码。
其中包含了他长达一年半的、在《完美构造》游戏模组编辑器掩护下,偷偷编写蜂群控制程序的过程记录。
代码注释里充斥着大量对“结构脆弱性”、“应力点分析”、“效率优化”的技术讨论,冷静得像在优化一台机器的报废流程,而非规划自己的死亡。
最后几天的日志,则显示出一种奇异的亢奋和完成感。
“最终测试环境准备就绪”。
“参数校准完美”。
“冗余单元就位”。
“启动倒计时……”
没有遗书。没有对任何人的控诉或告别。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记录在私人加密备忘录里的最终指令:
“项目‘终焉构造’,执行。
清除所有操作痕迹。
单元自毁协议启动。”
动机?日志的角落,有一些零散的、未被加密的只言片语,提及“重复”、“无意义”、“边界”、“完美的死寂”。
结合心理侧写师的报告和林奇近乎为零的现实社交,总局给出了一个临时结论:
极端的技术性人格,在长期与高度精密的虚拟世界交互中,可能产生了对现实世界“粗糙”、“低效”、“充满不可控变量”的深度疏离和厌倦。
他将自己视为一个可以优化的“工程结构”。
而“死亡”,是他为自己这个“项目”设计的,最后一次,也是最精密、最可控、最符合他美学标准的“构造”。
一个完全由数据和冷硬逻辑驱动的自我毁灭。
案件卷宗被迅速封存,标注为“非典型技术性自杀”,设为三级机密。
但它在墨菲斯警局内部引发的震动,却久久无法平息。尤其是对亲手参与此案的那些警察而言。
结案报告会上,当总局来的技术专家展示那些被恢复的蜂群指令代码,以及洛砚最初那份精准得可怕的分析报告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K盯着光屏上那些跳动的代码行,脸色变幻,最终只是狠狠灌了一大口浓咖啡,低声骂了句:“疯子……真的是疯子……”
“眼镜”则对洛砚佩服得五体投地,会后缠着洛砚问东问西,想搞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从那些微不足道的残留物里,逆向推导出整个事件轮廓的。
洛砚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直接,引述数据,列出推导公式,听得“眼镜”头晕目眩,却又如获至宝。
墨菲斯警长在报告上签了字,看着洛砚的眼神复杂难明。
这个突然空降的临时工,只用三天,就解决了一个可能让警局折腾几个月甚至成为悬案的离奇事件。
效率高得吓人,但也……冷静得让人不安。
他再次向总局询问洛砚的来历,得到的回复依然是公式化的“临时借调,协助数据处理,为期一年”,再无更多信息。
而艾拉,那个年轻的女警官,对洛砚的关注,则从最初单纯对“冷静同事”的好奇,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灼热的兴趣。
结案当晚,墨菲斯警长大手一挥,在警局附近一家还算不错的合成食物餐厅定了位,搞了个小型庆功宴。
说是庆功,其实更像是给紧绷了三天的神经松松弦。
除了必须值班的,局里参与此案的人都来了。
餐厅灯光柔和,播放着舒缓的虚拟自然音效。
合成牛排、蔬菜泥、能量饮料被端上桌。
气氛起初还有些凝重,话题绕不开案子里的那些技术细节和匪夷所思的动机。
但几杯低度数的合成酒精饮料下肚,加上劫后余生的放松感,大家渐渐活络起来。
老K开始吹嘘他当年在北方工业区追捕义体强盗的惊险经历,“眼镜”则大谈最新款警用扫描仪的性能参数。
墨菲斯警长端着酒杯,脸上难得有了点笑容,听手下们插科打诨。
只有洛砚,安静地坐在长桌的角落。
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只是小口啜饮着一杯清水。
他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扫过交谈的众人,偶尔在某个技术性话题出现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极快的、数据流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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