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额叶白质切断术?”
老K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
凯恩院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一种……现在已经很少使用的外科手术。
通过切断大脑前额叶与其他脑区的神经连接,来治疗某些极端的精神疾病症状,比如无法控制的暴力行为和严重的情绪失控。
这种手术在上个世纪曾经被广泛使用,但随着更有效的药物治疗和非侵入性疗法的出现,现在已经基本被淘汰了。
在巴盟,这种手术已经被禁止了将近三十年。”
“简单来说,接受过这种手术的人,会丧失大部分的情绪体验能力,特别是愤怒、恐惧、焦虑这类强烈的负面情绪。
他们变得温顺、被动、缺乏主动性,不会反抗,不会发怒,也不会感到悲伤。
他们变成了一个……情绪上的空壳。”
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
艾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一个被摘除了愤怒能力的人,被匿名送到精神病院,支付了一大笔现金——这听起来,太像X的手笔了。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洛砚问。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艾拉注意到,他的坐姿比之前略微前倾了一些,表明这个话题已经触发了他的高度关注。
“就在我们医院里。”
凯恩院长站起身。
“我带你们去见他。”
他们穿过主楼的走廊,经过两道需要刷卡才能打开的隔离门,来到住院区深处一间单人病房门前。
凯恩院长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向里看了一眼,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
窗帘半拉着,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床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病号服,身形瘦削,肩膀微微前倾。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头皮上几道陈旧的手术疤痕。
他的面容——如果那还能被称为“面容”的话——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空白。
他的眼睛睁着,目光却没有任何聚焦点,像是透过墙壁、透过窗外的天空,望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
他的嘴角微微下垂,但那不是悲伤的表情,只是肌肉松弛状态下的自然形态。
他的呼吸平稳,双手安静地搁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植物般的静止感。
那就是艾伦·克劳福德。
或者说,是艾伦·克劳福德残留下来的躯壳。
墨菲斯走到他面前,出示了警徽,叫了他的名字。
没有反应。老K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遍。
依然没有反应。那双空洞的眼睛,甚至连眨动的频率都没有发生变化。
“他听不见吗?”
艾拉小声问。
“他听得见。”
凯恩院长轻声回答。
“只是他不会再对外界刺激产生情绪反应了。
他的听觉通路是完好的,声音信号能够传入他的大脑,但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对这些信号赋予‘意义’的能力。
他听到你的声音,就像听到风声或雨声一样,不会觉得那与自己有关。”
洛砚走到床边,在距离艾伦·克劳福德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下。
他没有试图与他对话,也没有做出任何会引起注意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观察他的坐姿,观察他手指的微细动作,观察他目光的落点,观察他呼吸的频率和深度。
然后,他转过身,对墨菲斯说。
“警长,我需要核对一下他的身份信息。
请调取他入院时提供的那份身份证明和病历摘要。”
几分钟后,相关资料被送到了洛砚手中。
他仔细核对了身份证明上的姓名、出生日期和照片,然后调取了巴盟刑事犯罪数据库中的记录进行比对。
结果很快出来了。
艾伦·克劳福德,四十八岁。
这个名字在巴盟的犯罪记录系统中,关联着二十七起立案调查的暴力犯罪案件,包括故意杀人、重度伤害、抢劫等罪名。
但由于证据链不完整、目击证人畏惧作证等原因,他从未被成功定罪。
在犯罪记录系统的备注栏中,有一段办案警员的批注。
“此人具有高度危险性,情绪控制能力极差,稍有刺激即可能爆发致命暴力。
建议执法人员在接触时保持高度警惕。”
一个曾经被愤怒驱使、犯下累累血债的罪犯。
如今被摘除了愤怒的器官,安静地坐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对世界没有任何反应。
艾拉看着那个空洞的身影,低声说道。
“这就是X对‘愤怒’的惩罚吗?剥夺愤怒的能力,让一个曾经被怒火支配的人,变成一个永远无法再愤怒的空壳?”
洛砚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艾伦·克劳福德那张空白的脸上,似乎在思考着更深层的问题。
X选择了一个被摘除愤怒的罪犯,将他安置在精神病院中。
这个行为本身,是对“愤怒”之罪的惩戒,还是一个更大谜题的一部分?
而那张被刻意留下的身份证明上,是否隐藏着通往下一个坐标的钥匙?
他翻开那份病历摘要,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纸张的边缘,似乎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被反复折叠后又抚平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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