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中浮现的过程,缓慢而艰难。
艾拉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水中挣扎了许久,终于触碰到水面,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扑面而来,浓稠得几乎有了实体。
她眨了眨眼,瞳孔在适应了漫长的黑暗后,才勉强辨认出周围的环境——
一间狭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四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
头顶悬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像一只垂死的昆虫在挣扎。
她的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衣服完整,没有明显的疼痛或创伤,四肢活动自如,但手腕和脚踝处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铁链。
她低头看去,看到手腕上箍着一副粗糙的金属镣铐,用一条短链连接着,固定在墙壁上的一个铁环上。
脚踝上也有类似的镣铐,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但并没有将她完全固定住。
她可以在大约一平方米的范围内移动,但无法触及房间的其他区域。
她没有尖叫,没有呼喊,没有做任何徒劳的挣扎。
她靠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敲门声。
她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旅店制服的中年女性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托盘干净的毛巾。女人微笑着说。
“警官,崔西太太让我给您送些干净的毛巾来。”
艾拉没有起疑,侧身让她进门。
然后,一阵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块湿润的布料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的视野开始旋转,双腿失去力气,身体向前倾倒。
最后的记忆,是那个女人冷静地接住她下沉的身体,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乙醚。
有预谋的绑架。
而且,对方对她的行踪和身份非常清楚。
他们知道她住在哪个房间,知道她是警察,知道如何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将她带走。
艾拉睁开眼睛,目光在昏暗的房间中缓缓扫过。
她注意到,房间的地面和墙壁上,有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铁链在地面上拖曳留下的划痕,墙壁上被反复摩擦形成的凹槽,以及一些暗褐色的、像是干涸已久的液体留下的斑点。
那些痕迹分布在不同位置,表明这个房间曾经关押过不止一个人。
那些人的去向,她不愿意去想。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停在了房间的一个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孩子。看起来大约八九岁,瘦弱的身躯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上衣,赤着脚,脚踝上同样锁着铁链。
艾拉轻声呼唤。
“嘿,小家伙,你醒着吗?”
那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头。
“我叫艾拉,是一名警察。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过了很久,那个身影才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本尼。”
“本尼,你好。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不知道。好多天了。”
艾拉的心沉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可能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很长时间,长时间到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她需要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能救出这个孩子。
她低下头,开始检查自己手腕上的镣铐。
镣铐是钢铁制成的,铆接工艺粗糙,有明显的焊接痕迹,不是工业化生产的标准产品,更像是手工打造的。
锁芯是老式的弹子锁结构,结构不算复杂,只要有合适的工具,理论上是可以撬开的。
她需要一根细长的、足够坚硬的金属丝。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长度及肩,平时她会用一根深棕色的发卡将刘海别到耳后。
那根发卡此刻应该还在她的头发上——毕竟两者的颜色十分相近,很容易被忽略。
她微微侧过头,用被锁住的双手摸索着自己的头发。
几秒钟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根发卡。
她小心地将它取下来,握在手心中。
发卡是深棕色的,长约五厘米,金属材质,有一定的弹性,末端略微弯曲。
对于撬开一副老式弹子锁来说,这个工具虽然不够理想,但并非不可能。
她没有立刻动手。
她先将发卡藏在手心,然后重新靠在墙壁上,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然处于无助和顺从的状态。
她知道,绑架她的人一定会再次出现。
他们把她关在这里,一定有某种目的。
她需要先弄清楚对方的意图,同时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她没有等太久。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像是穿着厚底靴的人走在硬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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