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平山县。三十八年前,那座药库和苏家一起,被一把火烧成了灰。”
陆元征苍老而沉重的声音,通过免提电话,在死寂的病房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电话挂断,希望的最后一丝微光,也随之彻底熄灭。
陆战野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铁拳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钱倩,又看着自己妻子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无力感。
烧成了灰……
连唯一的线索,都断得如此干净彻底。
贺坚更是如遭雷击,一屁股跌坐在地,抱着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没了……什么都没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整个空间里,只有心电监护仪那平稳却冰冷的“嘀嘀”声,像在为一条年轻的生命无情地倒数。
唯有沈清秋。
在最初那刺骨的冰冷穿心而过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苏家……平山县……三十八年前……
那些属于“苏知夏”的,被尘封的血与火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翻涌,搅得她心口一阵阵绞痛。
但现在,不是沉湎于过去的时候。
她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不见底的寒潭。
她走到瘫软在地的贺坚面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把你父亲的笔记,再给我看一遍。”
“没用了……清秋姐,没用了……”贺坚绝望地摇头,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我都翻烂了,再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我要看。”沈清秋的语气不容置疑。
贺坚颤抖着,将那本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濡湿的笔记递了过去。
沈清秋接过,没有去看那些已经被她烙印在脑海里的公式,而是一页一页,极其仔细地检查着纸张的边缘和装订线。
就在这时,贺坚像是魔怔了一般,自己也拿起另外几本散落的笔记,疯狂地翻动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不可能的……我爸不会只留一条死路的……他那么聪明,他一定还留了别的东西……一定有……”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将那些纸张翻得哗哗作响。
突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死死地盯着其中一本笔记的硬质封皮,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用指甲在那封皮的内侧夹层处,用力地抠挖着。
“啪嗒”一声轻响。
一个用油纸包裹得极其严密,薄如刀片的火柴盒大小的物体,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贺坚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用颤抖的双手,一层一层剥开那浸透了蜡油的纸包。
里面,是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钱方舟那熟悉的、瘦金体般的笔迹。
信封上没有收信人,只写着三个字。
“绝笔信。”
“清秋姐……”贺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抬头看向沈清秋,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念。”沈清秋只说了一个字。
贺坚深吸一口气,在病房明亮的灯光下,展开了信纸。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请原谅我,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做出了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十五年前,我在一次偶然的粒子对撞实验中,发现了通往可控核聚变的‘钥匙’。我欣喜若狂,以为能为国家和人民带来无尽的光明。但我很快发现,我打开的是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各方势力闻风而动,他们想要的不是能源,而是能瞬间将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终极武器。我若交出,是民族罪人。我若不交,他们便用倩儿的命来威胁我。”
读到这里,贺坚的声音哽咽了。陆战野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作为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技术背后的血雨腥风。
沈清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贺坚擦了擦眼睛,继续念了下去。
“我别无选择。为了保护这份不属于任何人的‘钥匙’,我将它转化成了最复杂的基因序列,藏进了倩儿的身体里。她是我的女儿,也是这世界上最坚固、最隐秘的‘保险箱’。读取它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但那些魔鬼,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逼我必须在病毒载体里,设置一个‘保险’。一个一年后必定会启动的‘杀手开关’。以此来确保,即使我死了,他们依然能用倩儿的命,来逼迫我的继承者交出一切。”
“胁迫我的,是代号‘樱花武士’的组织,他们是‘关东军卫生防疫部’阴魂不散的残余势力。”
“樱花武士!”陆战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气。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一直被陆战野带在身上的,从卧龙山缴获的、刻有樱花图案的武士刀上。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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