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夏不会恨你。”
这句话从审讯室带出来时,沈清秋的手还沾着铁门把手上的凉意。
陆战野站在走廊尽头,军靴旁落着一小片墙皮灰,他看见她出来,肩背绷了半晌才松开。
他迎上来,压着嗓子:“问到了?”
沈清秋把照片收回贴身口袋,指腹按住边角:“问到了。”
走廊上的日光灯闪了一下,白光落在她眼下,照出淡淡疲色。
陆战野伸手想扶她,手到半空又停住:“他怎么说?”
沈清秋抬眼看他:“苏家老宅地下,有第二碎片。”
陆战野的下颌线一下收紧,指节在皮带扣上敲了两下:“平山?”
“嗯。”
“我陪你去。”
沈清秋看着他肩章边缘的线头被风吹动,声音不高:“先把拔蛇收尾。”
陆战野没再争,喉结滚了滚:“晚上去爸那边,周卫国也到。”
……
陆元征的私人书房里,烟灰缸被撤了,桌上只摆着四只搪瓷杯和一盏台灯。
窗帘拉得严,门外两名警卫隔着厚木门站岗,皮靴偶尔擦过地板,发出短促的沙声。
陆元征坐在书桌后,花白的鬓角在灯下显得更硬,他用钢笔帽压住一叠文件:“开始吧。”
陆战野站在桌前,展开第一份汇总表,纸页边缘被他拇指压出一道折痕:“拔蛇行动历时七天,全国十二个点位同步收网。”
“确认抓获蛇医网络成员十五名,其中核心联络员三名,实验人员五名,资金转运人员四名,外围掩护三名。”
“华东临安滨江生物制药厂和西北戈壁七七一气象观测站两处秘密实验室,已经完成控制。”
“西南黑石山废弃铀矿实验点,在我部突入后执行爆破摧毁,地下资料室、培养区、样本冷柜全部封存转运。”
周卫国把一只铁皮箱放在地上,箱扣被他按开,里面整齐码着封蜡档案袋:“这是西南带回来的原始资料,没经过地方手。”
陆元征翻开第一页,钢笔尖在名单上轻轻一点:“马振邦给的情报包,核验程度?”
陆战野把第二页推过去:“百分之九十五准确。”
“剩下百分之五,是两名名单人员在行动前失踪。”
“一个叫王立新,一个叫高远,原本负责香港地下钱庄线和东洋密码本线。”
书房里响起杯盖碰瓷的轻响,沈清秋坐在侧边椅上,指尖慢慢转着杯盖,没有出声。
陆元征抬起眼:“潜逃?”
周卫国的手背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硝烟灰,他把一张边境通报摊开:“边防那边只查到伪造身份,出境路线不干净,像是有人提前替他们擦了尾巴。”
陆战野接着道:“他们逃得太快,不像临时反应。”
陆元征的钢笔停在纸面,墨水慢慢洇出一个黑点:“有人给他们报信。”
周卫国的腮帮动了动:“老爷子,这话难听,但我们查到哪儿,哪儿就提前少两个人,蛇首还在上头。”
陆元征把文件合上,厚纸压出闷响:“继续。”
陆战野换了一份报告,声音更冷:“非法实验数据共截获二十七箱,生化材料一百三十六支,其中八十一支已失活,三十七支存在神经毒素反应,十八支还在封存检验。”
“所有活性样本已经转入总后最高等级库房,双人双锁,三班守卫。”
“参与审讯的人员全部隔离,防止蛇医网络还有精神诱导或慢性毒剂。”
书房外的风掠过窗缝,厚窗帘底部微微鼓起,台灯灯罩也晃了一下。
陆元征点了点桌沿:“这场账,先记到这里。”
周卫国从铁皮箱底部抽出一张薄薄的复印纸,纸上印着设备曲线和一串英文编号:“还有冷泉研究所地下四层。”
沈清秋的杯盖停住了。
陆战野侧头看她一眼,眉心压下去。
周卫国把复印纸摊到台灯下:“我们从那台基因测序仪里扒出了残留记录,蛇首近三年内至少三次使用过这台设备。”
“第一次在两年前冬天,第二次在去年八月,第三次就在马振邦投案前三天。”
“每次使用后,维护记录都会被清空。”
陆元征盯着那串编号:“谁能清?”
周卫国弯腰从箱里取出一卷磁带:“李卫红试过,普通实验员权限清不掉,研究所内部最高权限也只够删除表层记录。”
“要清到这个程度,必须从军方总机房进后门,用最高级别密钥覆盖。”
屋里忽然静下来。
搪瓷杯里的茶叶浮在水面,轻轻转了一圈。
陆战野的声音沉下去:“最高级别机房权限?”
周卫国看向陆元征:“对。”
陆元征把眼镜摘下来,镜腿在指间慢慢合上:“军方最高级别的机房权限,全国持有这个级别密钥的人,不超过十二个。”
他停了半拍,目光扫过桌前几人:“包括我在内。”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陆战野手背青筋凸起:“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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