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回家看看。”
沈清秋把这行字写完时,墨迹还没干,陆战野已经站在书房门口看了许久。
他手里拿着刚批完的训练表,纸页被指腹捏出褶皱,门缝里的灯光落在他靴尖上。
陆战野走进来,把训练表放到桌边:“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沈清秋盖上钢笔:“后天黎明。”
陆战野看着那张计划纸:“为什么不是我陪你?”
沈清秋抬头:“利剑旅年度考核在即,你走不开。”
陆战野的手撑在桌沿,木桌轻轻一震:“考核可以往后压。”
沈清秋把纸压进文件夹:“上级不会同意。”
“我去请命。”
“你已经请过了。”
陆战野沉默了。
书房里的电话线垂在桌边,红色机身反着灯光,听筒还带着刚结束通话后的温热。
沈清秋把另一份清单递给他:“周卫国负责安全,贺坚带便携检测设备,孙教授刚通过电话补了苏家老宅的细节。”
陆战野没有接,眼睛仍盯着她:“你连路线都定了。”
沈清秋把清单放到他手边:“平山荒山,苏家旧址,后院那棵千年银杏树下,地下药库入口在那里。”
陆战野拿起清单,纸边擦过他的掌心:“孙文海确定?”
沈清秋点头:“他年轻时陪师父回过一次老家。”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沈清秋接起听筒:“孙教授?”
听筒里传来老人带着喘音的声音:“丫头,我刚才又想起一件事,那棵银杏树朝西三步,有一口废井,井沿缺了一角。”
沈清秋拿笔记下:“西三步,废井,井沿缺角。”
“当年映月带我去时,后院已经荒了,她说苏家真正的药库不走正门,正门是给外人看的。”
“她还说,若有一天回不来,树会替苏家守着门。”
笔尖在纸面停住,墨点慢慢晕开。
沈清秋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孙文海在那头咳了两声:“别逞强,丫头,那里埋着死人,也埋着活人不敢说的话。”
沈清秋握紧听筒:“我会带答案回来。”
“带大白去。”
沈清秋看了一眼趴在书房门口的白虎:“它已经把门堵住了。”
听筒里传来老人短促的笑:“那我放心一半。”
电话挂断后,屋里只剩纸页翻动声。
陆战野拿起铅笔,在路线图上圈了两个点:“这里和这里,我让地方驻军提前保持沉默警戒,不接近,不暴露。”
沈清秋看着他手背绷起的筋:“你不是说要陪我?”
陆战野把铅笔放下:“我陪不了,就把路铺干净。”
沈清秋的指尖在地图边缘压了压:“战野。”
陆战野抬眼:“嗯?”
她说:“我不是一个人。”
门口传来周卫国的声音:“嫂子这话我爱听。”
周卫国背着帆布装备包进门,肩上还挂着一卷绳索,绳扣碰到门框,叮当响了两声。
他把包放到地上,拉开拉链:“短枪两把,弹匣六个,冷光手电四支,绳索三十米,便携电台一台,信号弹两枚。”
陆战野看了他一眼:“只带这些?”
周卫国从包底掏出一个小铁盒:“还有嫂子要的银针消毒盒,贺坚要的采样瓶,安安非塞给我的糖。”
沈清秋打开铁盒,里面几支针管排列整齐:“贺坚呢?”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贺坚抱着一只黑色设备箱冲进来,眼镜滑到鼻梁下:“我来了,我没迟到吧?”
周卫国扭头:“你这箱子比你人还沉。”
贺坚把箱子放上桌,喘得肩膀起伏:“便携式血样分析仪、简易辐射计、低温保存管、显微镜镜片,还有我自己改的基因片段比对板。”
陆战野伸手掂了掂箱子:“你背得动?”
贺坚推了推眼镜:“背不动也得背,苏家地下药库可能有残留样本,不能只靠眼睛判断。”
周卫国拍了拍他的肩:“放心,真背不动,我把你和箱子一起扛。”
贺坚脸色一变:“周队长,我谢谢你,但我不想成为装备的一部分。”
沈清秋把清单合上:“明早五点出发,今晚都去休息。”
周卫国立刻收包:“我睡门房,四点半起来检查车。”
贺坚抱起设备箱,脚步踉跄了一下,又赶紧稳住:“我睡客房,设备不离身。”
陆战野看着两人离开,书房门重新关上后,屋里的灯光暗了一格。
他走到窗边,伸手把窗闩扣好,金属碰撞声在夜里很清。
沈清秋把计划纸收进抽屉:“你今晚别守着我。”
陆战野回身:“做不到。”
……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床头灯。
窗外月光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块冷白的方形,陆战野躺在外侧,眼睛睁着,呼吸比平时重。
沈清秋翻身看他:“睡不着?”
陆战野没看她:“你明知道。”
沈清秋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战野。”
陆战野反手握住她,掌心热得发烫:“你总是让我看着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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