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从内袋里取出铜钥匙。
钥匙头部的双蛇纹在手电光下泛出暗绿。昨夜铁匠铺里的炉火已经远了,可王德福父亲从大火里抢出钥匙的那一幕,像还带着灰烬的热度。
“贺坚,辐射源在墙后面对吗?”
贺坚盯着仪表,另一只手用铅笔在本子上快速记数:“是,而且在增强。频率很怪,不是持续性泄漏,是一阵一阵的。”
周卫国把南墙前的地面扫了一遍:“没有明显机关。”
“有。”
沈清秋用袖口擦掉墙面石粉。南墙中央偏下的位置,露出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孔。孔的边缘不是圆形,而是双蛇纹缠绕后形成的钥匙槽。
她把铜钥匙插进去。
钥匙进孔的那一瞬间,墙内传来一声沉闷响动。像有一根巨大的铜栓被唤醒,在石缝里缓缓移动。
沈清秋没有急着转。
她先看羊皮图,又看苏正德的信。确认南墙水闸下方标注与图上一致,才握住钥匙柄,向右转半圈,再向左回一格,最后往里一推。
咔。
石室地面震了一下。
贺坚差点把检测仪摔了。周卫国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目光仍钉在南墙上。
石墙中间出现一道竖缝。灰尘从缝里簌簌落下,墙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分岔通道。
左边通道暗红。
右边通道泛着湿气。
热浪从左侧扑出来,像有人打开了封闭多年的炉门。右边则传来隐隐水声,冷雾贴着地面流出,把石室下方铺了一层薄白。
周卫国看了看左边,又看右边:“信上说先火后水……先走左边?”
沈清秋点头:“先进火室,再进水室。逆了就是死路。”
贺坚把仪表对准左边,读数不高。转向右边时,报警声又急起来。
“能量源在水室方向。”他抬头,“可我们先去火室?”
“先火后水。”
沈清秋把铜钥匙拔出,收好。她没有解释第二遍,直接迈向左侧通道。
火室通道的地面发烫。
刚走三步,鞋底就传来热意。石壁两侧有一排排凹槽,槽内残留黑褐色凝固物,像干掉的油脂。沈清秋凑近闻了一下。
“牛油、松脂、少量药粉。保存得很好。”
周卫国皱眉:“能点?”
“要点。”
她擦燃一根火柴,丢进最近的石槽。
火苗吞了一下黑褐色油脂。
下一刻,火线沿着石槽向前窜去。两侧墙壁一格接一格亮起,沉寂三十八年的火室被火光劈开。通道亮如白昼,石壁上的纹路、顶部的烟道、地面细密的排热孔,全显出来。
贺坚往后缩了半步:“这要是密闭空间,不怕缺氧?”
“顶部有烟道,连着银杏树根附近的孔。”沈清秋指了指上方,“苏家炼药室用过这种结构。”
“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教过。”
这四个字让贺坚闭了嘴。
越往里,温度越高。热气贴着小腿往上钻,额头汗刚冒出来就被烤得发黏。周卫国把袖口扎紧,取出水壶递给沈清秋。
她没接:“留着。等进水室。”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墙全是暗红石料,中间地面刻着一个圆形阵纹,阵纹尽头的石壁上,一个巨大的“火”字占据半面墙。
那字不是墨写的,是凿出来后用朱砂和某种矿粉填满,火光一照,笔画里像有火星在流。
火字下方,有一个手掌形凹陷。
掌纹清楚,五指分明。
周卫国看见那凹陷,眉心一跳:“要按?”
“嗯。”
“我来。”
沈清秋看他一眼:“苏家传人的试炼,你来没用。”
周卫国的脸沉下去:“那要是它认错了?”
“它不会认错。”
沈清秋把手套摘下,右掌贴上去。
凹陷起初是温的。
一息之后,灼热从掌心钻进皮肉,像烧红的铁片压上来。她手腕的筋绷了一下,指尖却没有离开。
周卫国上前半步,枪已经拔出来:“嫂子!”
沈清秋咬紧牙关:“别动。”
灼痛继续往里钻。不是单纯烫伤,像有一条细细的火线顺着掌纹游走,逼她把手撤开。撤了,也许就失败了。
她想起苏正德信里的字。
先火后水。
逆则死。
火不是杀人,是认人。
“苏家传人的试炼,不是用来杀人的。”她额角汗珠滚下来,砸在衣领上,“是用来认人的。”
掌心的痛突然到顶。
然后转凉。
那股清凉从掌心渗入,沿着手腕走了一圈,像灵泉水最初入体时的感觉,却更粗糙,更古老。
石壁内部传来轻响。
手掌凹陷下方弹出一个小匣。
匣内躺着一枚石印,四四方方,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火”字。石印通体温热,边缘有红色细纹,像火焰封在石头里。
沈清秋拿起石印。
掌心没有伤口,只留下一道淡红色掌纹。她合拢手指,疼痛仍在皮下,却已经能忍。
周卫国盯着她的手:“真没事?”
“没事。”
贺坚探头看石印:“这东西可能是某种机械钥匙,也可能是导能介质。太精巧了,苏家当年到底……”
他话没说完。
火室两侧的油槽同时熄灭。
不是一盏一盏灭,是所有火光在同一瞬间被抽走。眼前黑得连手指都看不见,热浪也跟着退去,只剩焦油味贴在鼻腔里。
周卫国立刻打开手电。
手电闪了两下,灭了。
贺坚的设备箱发出一阵电流杂音,检测仪屏幕也黑了。
“磁场干扰。”贺坚的声音变尖,“刚才还没有!”
沈清秋站在黑暗里,左手握着火字石印,右手摸到衣襟内侧的微型手枪。
水声从右侧方向传来。
一下一下。
可那不是水流。
是脚步。
湿漉漉的脚步声停在水室入口,隔着一段黑暗,正对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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