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里的风吹过青石板，卷起几片落叶。
周卫国走到倒地的女杀手跟前，脚尖踢了踢她的黑色高跟鞋。人没有任何反应。他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抽出女人风衣上的卡其色腰带。
“这料子还挺结实。”
“这杀手不太行，遇上老大三拳就歇菜了。”
贺坚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推了推鼻梁上的新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别贫了，过来搭把手。”
周卫国把女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用腰带死死打了个死结。接着又从女人口袋里扯出一条丝巾，把那双穿着高跟鞋的脚也捆了个结实。
站起身，他单手一捞，把人扛在肩膀上，走到弄堂拐角处。那里放着一个装煤渣的大号木质垃圾箱，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掀开木盖子，周卫国毫不客气地把人丢了进去，顺手把盖子合上。
“她醒了也跑不了，上海公安会来收。”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周卫国招呼大家继续跑路。
弄堂里的路越来越宽，脚下的青石板逐渐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
四个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条弄堂，外滩方向的宽阔马路出现在眼前。
黄浦江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水汽，彻底吹散了弄堂里的煤烟味。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陆战野站在路边，视线扫过街道，招手拦下两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
“分头走，目标小。”
“我和贺坚坐后面这辆，机场见。”
周卫国拉开第二辆车的车门，把抱着设备箱的贺坚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副驾驶，重重关上车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汇入车流，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朝着不同的路线驶去。
第一辆车里，沈清秋和陆战野坐在后排。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上海老爷叔，打开了车载收音机，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越剧选段。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座椅的弹簧有些老化，随着车子的行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清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手指伸进口袋，捏住那张画着药炉的素描纸。
她将其抽出来，平铺在膝盖上。
“母器……”
盯着纸上的那两个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旁边的陆战野能听见。
“如果药炉是母器，那碎片就是……”
陆战野转过头，视线从车窗外的街景收回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种子？”
“对。”
沈清秋把纸条重新折好，收回口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帆布包粗糙的表面。
“三颗种子种进母器，长出来的是什么？”
陆战野没有立刻回答，伸出宽厚的手掌，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你在怕？”
沈清秋摇头，目光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着成排的梧桐树不断向后倒退。
“我在想，苏家始祖留下这套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种面对未知谜团时的思索。
从平山药库的五毒迷廊，到白角蛇，再到上海这间地下暗室，每一环都扣得极其严密。
苏家费尽心机布置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传统中医世家该有的范畴。
现在连樱花武士残部都把药炉称作母器。
这背后牵扯的秘密，比他们原先预想的要庞大得多。
出租车在上海的街道上疾驰，路上的行人逐渐稀少。
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虹桥军用机场外围。
前面的路口拉着红白相间的警戒线，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得笔直。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旁边，一名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快步走过来。
陆战野降下车窗，从内兜里掏出一本证件递过去。
军官翻开看了一眼，立刻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陆旅长，陆老爷子打了招呼，接应手续已经办妥。”
“情况怎么样？”
“军用运输机一小时后起飞，你们直飞京都南苑。”
栏杆抬起，出租车直接开进机场内部。
没过多久，周卫国和贺坚乘坐的那辆车也紧随其后开了进来，停在旁边。
停机坪上风很大，吹得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一架军绿色的运输机停在空地上，机身上的编号清晰可见。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前检查，跑来跑去。
四个人下了车，贺坚抱着设备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到了，这破箱子勒得我胳膊都快断了，回去必须报销点跌打损伤药。”
周卫国站在登机梯旁，没有接茬。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上海的天际线。
远处的建筑在阴天里显出一种灰蒙蒙的轮廓，黄浦江的方向还有轮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嫂子，上海这一趟，我们踢了一个大马蜂窝。”
沈清秋把帆布包背在肩上，踩上登机梯的铁踏板。
“既然踢了，那就看看能飞出什么蜂王。”
机舱里的环境十分简陋，两排帆布座椅靠着舱壁，中间堆放着一些固定好的军用物资。
空气中带着一股机油和防锈漆混合的味道。
四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拉过安全带扣好。
引擎启动，巨大的轰鸣声灌满整个机舱，盖过了所有交谈的可能。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最终脱离地面，冲上云霄。
失重感传来，沈清秋靠在帆布椅背上，闭上眼睛。
连续的奔波和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疲倦感随之涌上。
就在她即将入睡时，怀里的帆布包传来异样。
药炉震动了一下。
这种震动极其细微，绝不是飞机颠簸造成的晃动，而是一种来自内部的、规律的频率。
炉内的第三碎片，正在回应她体内的那两枚碎片。
沈清秋的意识下沉，直接进入灵泉空间。
空间深处，那扇白光巨门静静地矗立着。
门楣上，第三个圆形凹槽，正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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