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陆家书房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只有书桌上的一盏绿罩台灯亮着。
贺坚把那沉重的设备箱往地上一搁,整个人瘫倒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连连喘气。
“这箱子到底装了什么铁疙瘩,差点没把我的腰给折了。”
揉着酸痛的肩膀,他忍不住抱怨。
“你那身板,连个娘们都不如。”
周卫国靠在红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发出清脆的金属开合声。
“在上海弄堂里跑路的时候,我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倒喊起累来了。”
“老周,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设备可是咱们的命根子,磕坏一点我都赔不起。”
贺坚翻了个白眼,伸手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走到书房一角的白板前,沈清秋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拔下笔帽。
“在人里面。”
她在白板最上方写下这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转过身,沈清秋看向屋内的三人。
“三碎片分散,第一块在木盒中,我已经吸收。”
“第二块在平山苏家牌位下,也已经拿到。”
“第三块,我们原本推测在青铜药炉里,但小溪刚才说,种子在人里面。”
听完这番话,贺坚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新眼镜。
“嫂子,会不会是小溪发高烧,烧迷糊了?”
“小孩子生病说胡话很正常,说不定她梦见吃糖豆了呢。”
没有理会他的打趣,沈清秋用笔杆敲了敲白板边缘。
“她体内有碎片能量碎末残留,碎末之间存在同源感应。”
“这种感应极其精准,她接收到的信息,绝非胡言乱语。”
陆战野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视线紧紧盯着白板上的字。
“如果第三碎片在人体内……”
“那个人是谁?”
转回身,沈清秋在白板上唰唰写下三个人名。
钱倩。
龙小溪。
苏知夏。
写完后,她在钱倩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钱倩已经确认过,体内的活数据病毒清零,没有任何碎片残存。”
笔锋一转,又在龙小溪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小溪体内的碎末刚才已经被我用七针封堵清除,她也排除嫌疑。”
最后,黑色的记号笔停在最后一个名字旁边。
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剩下苏知夏,S003实验体。”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贺坚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苏知夏已经死了啊。”
“死人的身体还能装这玩意儿?”
“就算是当容器,遗体总得有个存放的地方吧。”
“退一步讲,她的遗体在哪?”
这个问题抛出,屋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凝重。
手里的记号笔悬在半空,沈清秋转头看向陆战野。
“龙卫国在看守所里曾说,他当年用假死药剂把苏知夏从法场上救下来,藏进了地下研究所。”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苏知夏最终的遗体去向。”
“钱振邦在她身上做实验,抽干了数据,那具躯壳去了哪里?”
听到这里,周卫国收起打火机,站直了身子。
“当年那种级别的实验,肯定会有遗体处理记录。”
“要么销毁,要么保存。”
一巴掌拍在实木书桌上,陆战野站了起来,震得桌上的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冷泉研究所!”
“地下三层!”
“那些冷冻液培养舱!”
顺着这个思路,沈清秋眼神一凝。
之前周卫国潜入冷泉地下三层时,曾带回情报,那里有数十个人形冷冻培养舱。
里面蜷缩着人形轮廓,浸泡在不明液体中。
“苏知夏的遗体,极有可能在其中一个培养舱里。”
沈清秋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第三碎片一直在她的体内,从未被取出。”
“方正华这帮人,把她当成了真正的活体容器,哪怕死了,也要用冷冻技术保住那具躯壳。”
贺坚张大了嘴巴,眼镜差点滑落。
“把死人冻起来当电池用?”
“这帮疯子真不干人事。”
“那咱们现在岂不必须去挖人家的冷冻库?”
没有理会贺坚的吐槽,陆战野大步走到书桌旁的红线电话前。
拿起红色的话筒,快速拨出一串号码。
“给我接总参情报处二组,找老李。”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书房里只能听到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沈清秋看着白板上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号笔的塑料外壳。
要在前任宿主的遗体中取出碎片,这其中的因果牵扯太过沉重。
苏知夏,这个名字背后承载了太多的苦难与秘密。
“老李,是我,陆战野。”
电话接通,陆战野的声音低沉有力。
“查一下拔蛇行动中,冷泉研究所地下三层的封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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