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窗缝照在沈清秋平摊的右手上,那五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第二天上午九点。
军区总医院体检中心三楼。
走廊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刺鼻味道,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家属在尽头排队打热水,铝制水壶磕碰在水泥台上当啷作响。
推开院长办公室的厚重木门。
张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
“上面打过招呼了,今天上午军委办公厅秘书处有例行体检。”
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的工位安排在耳鼻喉科的三号诊室,身份是地方上调来进修的实习生。”
“他们十点准时到,这几位都是大忙人,检查流程走得很快。”
拿过那份排班表扫了一眼,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名字。
点点头,沈清秋转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一件崭新的白大褂套在身上。
宽大的衣摆将深色风衣完全遮盖住,腰间的系带勒出利落的身形。
把扣子一粒粒扣好,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医用白口罩戴上。
此时整张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冷静清明的眼睛,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走吧,去诊室等他们。”
张国栋站起身,拿上病历夹,领着她穿过走廊,进了三号诊室。
推门进去,诊室面积不大,靠墙放着一张铺了白床单的检查床,中间是一套标准配置的诊疗桌椅。
抬头看去,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作响,分秒必争地往前走。
十点整。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护士引导的说话声。
三号诊室的门被人推开。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张秘书长。
七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走路带着点喘,由一个年轻干事扶着在椅子上坐下。
“老毛病了,耳朵里总嗡嗡响,尤其到了晚上,吵得人睡不着觉。”
张秘书长喘着粗气抱怨,眉头皱得老高。
拿着额镜戴在头上,沈清秋调整好反光角度,凑近检查。
“您侧一下头,我仔细看看。”
指腹极其自然地搭在老人的左耳后方。
皮肤松弛,长了些老年斑,皮下脂肪流失严重,没有任何疤痕组织的硬结。
目标排除。
“有点中耳炎的底子,鼓膜有点内陷,平时注意别进水。”
收回手,她在体检单上刷刷写下几笔。
“去隔壁开点消炎滴耳液,按时点药就行。”
“谢谢大夫,现在的年轻人做事还挺麻利。”
干事扶着张秘书长走了出去。
不到两分钟,第二个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进来的是副秘书长赵国安,五十八岁,身材发福,面相看着十分温和。
“同志,我这嗓子最近总发干,顺便帮我看看耳朵,这几天开会多,听报告听得耳朵发木。”
在椅子上坐稳后,赵国安笑容满面,态度极其和蔼。
换了一根新压舌板。
沈清秋检查完咽喉,拿着耳镜贴近他的左侧。
两根手指顺势按压在耳根后方的皮肤上。
触感平滑,皮下组织均匀,连个痘印都没有,更找不到任何动过刀子或用过药水腐蚀的痕迹。
再次排除。
“咽后壁滤泡增生,少抽点烟,多喝水,耳朵没大毛病。”
把体检单递还回去。
“好嘞,借你吉言。”
道了谢,赵国安乐呵呵地出门。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门帘再次被掀开。
机要科科长刘德明迈步走入诊室。
六十二岁的年纪,身材十分干瘪,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仿佛挂在衣架上。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背脊挺得笔直,走路的步伐透着常年待在部队的刻板规律,每一步的间距都严丝合缝。
“大夫,麻烦了。”
声音沙哑,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沉闷感。
落座在检查椅上,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握着耳镜的手紧了紧,沈清秋开口了。
“刘科长,请您侧一下头,把左耳对着我。”
语气平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完全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实习生模样。
十分配合地将头偏向右侧,刘德明露出左耳和脖颈。
调整额镜的光晕,沈清秋的左手伸了过去。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精准地落在他左耳后方那片看似正常的皮肤上。
表皮极其光滑,连一点色素沉着都看不出来,干净得有些反常。
要是换作普通医生,绝对会直接略过。
但太乙神针传人的指尖感知力,远超常人百倍。
指腹稍稍用力,向下一压。
在皮下约莫两毫米的深处,触碰到一个极其微小的硬结。
质地坚韧,边缘不规则,完全吻合化学药水深度腐蚀后引发的真皮层纤维化增生。
年份至少在十五年以上,早就和周围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撞击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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