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半开的堂屋大门,吹得桌上的搪瓷茶杯盖叮当乱响。
警卫员的话音刚落,刺耳的电话铃声紧接着在里屋响起,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大步跨过门槛,陆战野抓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的听筒。
电话里传出陆元征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我还没动手,他居然死了!”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常年上位者的威压,此刻却透出罕见的失控。这位在军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将军,显然被对手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接过带有余温的听筒,沈清秋语调极度平稳,清冷的脸上看不到半分慌乱。
“心梗?太巧了。爸,我要验尸。”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钟,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顺着电波传来。
“你怀疑假死?”
手指扣着坚硬的红木桌沿,沈清秋给出了明确的判断。
“程远山1963年搞过一次假死。他有这个经验,熟门熟路了属于是,这老狐狸把假死当被动技能刷呢,动不动直接拔网线遁走。”
陆元征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办公厅开会,晚上九点独自留在办公室整理材料。警卫员进去添水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倒在桌子上了。保健局的专家连夜赶过去,确认是突发心血管急症。”
“专家只能看到表象。”
沈清秋语气笃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要亲自看一眼。”
沉默了片刻。
“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陆战野抓起吉普车钥匙,顺手拿过一件军大衣披在妻子身上。
两人连夜出门。
吉普车在深夜的北京街道上疾驰,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
路灯光影在车厢内交替掠过,忽明忽暗。
握着方向盘,陆战野目视前方,粗犷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双手骨节因用力而凸起。
“假死的话,他用的什么药?保健局那帮老专家全拔尖的人才,能把他们都骗过去,这药邪门得很。”
坐在副驾驶上,沈清秋穿着那件深色风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冷硬感。
“当年龙卫国用假死药剂替换了苏知夏的处刑子弹。”
将车窗开了一条缝,让冷风吹散车内的沉闷,她继续补充。
“同源技术,全靠钱振邦的遗产。这帮人真把钱振邦的实验室当进货渠道了,缺什么直接去拿什么。那种药剂能强行抑制人体的中枢神经系统,让所有生命体征在短时间内降到最低阈值。”
踩下油门,吉普车再次提速。
“这老家伙算盘打得真精,知道自己暴露了,直接来个死无对证。”
陆战野咬着后槽牙,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嘲讽。
“他想借着这身皮金蝉脱壳,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总医院到了。
太平间位于地下二层,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潮湿水泥混合的阴寒气味。
院长张国栋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串黄铜钥匙,脸色十分难看。
“嫂子,陆旅长,人在里面。”
推开厚重的铁门,一排排停尸床整齐排列。
刘德明的遗体摆在正中央的推车上。
走上前,张国栋伸手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
刘德明面色青灰,双目紧闭,皮肤表面呈现出死人特有的灰败感,躯干已经出现早期的僵硬特征,完全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送来的时候做过心电图,直线。眼珠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张国栋指着推车上的人,语气里满是无奈。
“真死透了,神仙难救。”
戴上医用橡胶手套,沈清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她没有去听张国栋的汇报,直接上手。
翻开死者的眼皮。
“眼珠散大固定。”
两根手指搭在颈动脉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心跳无。”
手背贴上尸体的额头,感受着皮肤传来的温度。
“体温接近室温。”
这一套常规检查做完,按照西医的临床死亡标准,这人确实已经透彻地死绝了,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
没有接话,也没有看那份病历。
沈清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黑色针灸包。
皮质包裹展开,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针。
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她在酒精棉片上快速擦拭消毒。
“西医查不出,全因西医依赖仪器读取表层数据。”
掀开尸体脚部的白布,露出那双泛青的脚底板。
“太乙神针看的是气血和微循环。”
手腕发力,下针极稳。
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尸体的涌泉穴。
入肉三分,不偏不倚。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呼呼风声。
三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细长的银针。
一秒。
两秒。
三秒。
几秒钟后,针尖出现了极其细小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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