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首都医科大学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原木色的长条阅览桌上。
翻开厚重的《病理学图谱》,沈清秋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光影勾勒出她挺直的背脊,修长的天鹅颈在米白色高领毛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皙。
周围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学生,翻书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一道阴影遮住了桌面的光线。
“沈同学,这么用功啊。”
方晓薇端着一个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放下手中的铅笔,沈清秋抬眼看过去。
对方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方老师,真巧。”
合上书本,沈清秋的语气十分客套。
“不巧,我专门来找你的。”
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方晓薇把一份表格推了过来。
“这是新生助学金的申请表。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从地方上来,还要带三个孩子,经济上肯定有压力。填了这份表,我帮你去院里争取一下最高额度。”
扫了一眼那份表格,沈清秋并没有伸手去接。
这种嘘寒问暖的套路,真够接地气的。
“谢谢方老师费心。”
将表格推回对方手边,她语气平直。
“我爱人在部队的津贴足够养家,这笔钱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同学吧。”
“你这同志,怎么这么见外。”
方晓薇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作为辅导员,关心学生的生活是本职工作。再说了,我们还住同一栋楼,远亲不如近邻嘛。”
把视线落在对方端着茶缸的手上,沈清秋随口问了一句。
“方老师对助学金的政策这么熟悉,之前在红星机械厂也是做行政工作的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方晓薇神色如常。
“我在厂委待过两年,专门负责职工福利,后来才考的大学。那时候天天跟老师傅们打交道,习惯了操心。”
了然地点了点头,沈清秋的视线直刺对方的虎口。
“难怪方老师手上的茧子那么厚,看来以前在厂里没少干重活。”
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口里缩了半寸,方晓薇随即又大方地摊在桌面上。
“那时候厂里搞大会战,我们行政的也得下车间摇机床,这手就是那时候磨粗的。女同志嘛,谁不想手白白净净的,可惜条件不允许。”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把虎口变形和老茧的来源解释得合情合理。
“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扰了。周末有空来我宿舍坐坐,我给你包饺子吃。”
站起身,方晓薇端着茶缸离开。
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沈清秋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这女人演起热心大姐来,还真是毫无破绽。
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她拎起帆布包走出图书馆。
夜幕降临,陆家大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人查了。”
一份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被重重拍在红木书桌上。
陆战野拉开高背椅坐下,粗粝的手指在纸袋边缘敲击了两下。
“方晓薇,二十六岁,红星机械厂子弟。”
“父母都是根正苗红的老工人,去年刚病退。她本人履历清白,从小学到大学成绩优异,毕业后留校任职,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首都医科大学支援教学。”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抽出档案袋里的照片,沈清秋端详着上面那张一寸黑白免冠照。
照片上的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腼腆,完全符合一个厂矿子弟出身、勤奋好学的女大学生形象。
把照片扔在桌面上,她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眼神练得不错,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
“摇机床能把食指第二指节摇变形?她当那是摇拖拉机呢。这特娘的绝对是长期扣扳机留下的痕迹。”
弹了弹手里的烟灰,陆战野满脸嘲讽。
“嫂子说得对。”
坐在书桌另一侧的贺坚推了推黑框眼镜,把一台带过来的便携式终端机转了个方向。
“我检查了这份档案的电子备份和纸质调档记录,所有流程都合规,公章、签字、时间线全对得上。”
“而且红星机械厂去年刚完成大规模重组,原来的厂办资料在一场火灾里烧掉了一大半。这火起得真会挑时候,把她的过去烧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提供证明的单位和个人,要么是已经合并改制的老厂,要么是退休调离的老领导,短期内核查的难度非常大。”
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调度代码,贺坚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你的意思是,这份档案是真的,同时也是假的?”
靠在椅背上,陆战野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可以这么理解。”
放下茶缸,贺坚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几份老厂的变迁图表。
“它在程序上无懈可击,构成这份档案的所有信息,全指向一些难以追溯的源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