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首都医科大学中医系教学楼前,水磨石铺就的空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人群里沸腾的热闹劲儿。
在公告栏正中央,一张用黑墨水写就的大字报被浆糊贴得平平整整。
穿着那件崭新的确良衬衫,高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群。
借着阳光的照射,那三七分头反着光,他下巴扬起的高度足够用鼻孔看人。
看着这做派,活脱脱一只开屏显摆的孔雀,就差把“京城名医世家”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顺着台阶往下看,周围的学生对着大字报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清了清嗓子,高远扯着喉咙,声音大得连三楼的窗户都能听见。
“中医靠的是传承和实践,单凭一两句惊世骇俗的理论就想哗众取宠,根本行不通。”
伸手拍了拍背后的红纸,他满脸傲气。
“某些人仗着孙教授的青睐,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未免太小看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了!”
听着这番话,人群里立刻传出不满的嘟囔声,大家都是千辛万苦考进来的,最看不惯这种拿家世压人的做派。
挤到前面,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梗着脖子反驳。
“高远,你这话什么意思?沈清秋的针法我们都看到了,孙教授都亲口承认了。”
斜了那个男生一眼,高远冷笑出声。
“一针而已,谁知道碰巧了还是怎么着?”
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跟敲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今天就在这里,向沈清秋同学发起正式的学术挑战!”
抬手指着公告栏上的字,高远把规则大声念了出来。
“我们各自诊断一名疑难杂症患者,写出诊疗方案,请孙教授和系里所有老师评判,谁的方案更优!她敢不敢接?”
伴随着话音落下,人群外围自动让开一条道。
单肩背着旧帆布包,沈清秋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浅灰色外套,身姿笔挺地走过来。
迎着晨光,她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黑色的长发,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她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场。
连看都没看那张挑战书一眼,她径直走向教学楼大门。
端着印有红星的搪瓷茶缸,方晓薇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正好拦在台阶下方。
“沈同学,这事闹得挺大,孙教授让你们两个去一趟办公室。”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列宁装,方晓薇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嘴角挂着那个永远不变的标准笑容。
扫了对方一眼,沈清秋没有出声,迈步走上楼梯。
行政楼三层,办公室的厚重实木门被重重关上。
“啪!”
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孙教授震得上面的铜制经络人偶歪向一边。
气得吹胡子瞪眼,老教授指着高远的鼻子开骂。
“胡闹!高远,你把学术当成什么了?江湖卖艺吗?!”
面对暴怒的系主任,高远收敛了几分傲气,但依旧挺直腰板,满脸不服。
“孙教授,我没有胡闹。”
梗着脖子,他大声辩解。
“我只想证明,真正的中医,需要深厚的底蕴,投机取巧绝对行不通。”
瞥了旁边的沈清秋一眼,高远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酸味。
“这对沈同学也是一次鞭策,免得她年少成名,走了歪路。”
站在办公桌侧面,方晓薇喝了一口茶缸里的水,不紧不慢地开口。
“孙教授您别生气,高同学也是出于对学术的尊重。”
转过头,她看着怒气冲冲的老教授,声音温和。
“我看这也是个好事,良性竞争嘛,能促进大家共同进步。”
顺着视线看过去,方晓薇盯着沈清秋,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藏着探究。
“沈同学,你觉得呢?”
听着这番圆滑的拱火言辞,三言两语就把私人恩怨拔高到了学术交流的层面,硬生生把人架到了火上烤。
在心里冷哼一声,沈清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转过身,她用一双清明的眼睛直视着高远。
“我接受你的挑战。”
听到这句话,高远眼底亮起兴奋的光芒,下巴再次抬高。
“好!有胆识!”
拉过一把掉漆的折叠椅坐下,沈清秋将帆布包放在膝盖上,语调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她继续开口。
“既然是比试,就要有彩头。”
皱起眉头,高远眼中多了一份防备。
“什么彩头?要钱我可没有多余的。”
“如果我赢了,你家传的那套《金匮指玄》针法总纲,借我抄录一份。”
伴随着这句话出口,办公室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脸上的得意立刻僵住,高远眼睛瞪得老大,连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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