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左手托住病人骨瘦如柴的手腕,指腹在少商穴的位置轻轻按压。
确认了气血淤滞的节点,她手腕一翻,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暗紫色的血液顺着针尖渗出,落在护士提前准备好的雪白纱布上。
高远死死盯着那点血迹,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绷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颜色确实有些诡异。
但他绝不能在张国栋和孙教授面前露怯,更不能输给一个连名门师承都没有的乡下丫头。
“血色深一些,说明体内有瘀滞,这并不能证明就是中毒!”
双手抱在胸前,高远冷哼出声,试图在气势上找回些许颜面。
这小子浑身上下也就剩这张嘴还硬着。
没有理会旁边跳脚的人,沈清秋动作利落地将银针收回布卷,顺手将布卷塞进旧帆布包里。
沈清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将旧帆布包挎在肩上,身姿挺拔,面对周遭的各种目光,始终保持着一份从容不迫的沉静。
“别急,等一分钟。”
病房里彻底静下来。
走廊外荷枪实弹的士兵来回巡逻,皮靴踏在水磨石地板上的脚步声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传进屋内,衬得室内气氛越发压抑。
病床旁边的监护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张国栋站在床尾,双手交握在身前,视线在病人毫无血色的手腕和托盘里的纱布之间来回移动。
作为军区总医院的一把手,他接触过的机密数不胜数,却对眼前的情况摸不着头脑。
孙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弯下腰凑近那块纱布,连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白炽灯刺眼的光芒打在不锈钢托盘上,照着那点暗紫色的液体。
液体的边缘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水分在空气中迅速蒸发流失,原本平摊在纱布纹理上的血迹急剧向内收缩,颜色由暗紫转变为深不见底的纯黑。
张国栋张大嘴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连带着双下巴也跟着发颤。
“天呐……这……这怎么可能!”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疑难重症,甚至亲手处理过各种惨烈的战创,此刻声音竟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破音。
大家纷纷凑近去看。
纱布上的那滴血,液态特征完全消失,变成了一颗极小的黑色胶质固体。
固体边缘泛着一层油光,死死黏附在纱布的棉纤维上,透着一股邪门的气息。
倒抽了一口凉气,孙教授双眼瞪得溜圆,下巴上的花白胡须跟着哆嗦。
“《百草异录》中记载,南疆有一种奇毒名为‘化血封脉散’,中毒者的血液离体后便会凝结成胶……难道,这世上真有此毒?”
老教授的手指停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那黑胶粒沾染到皮肤上。
沈清秋拿起旁边的医用镊子,夹起那块纱布,凑到灯光下端详。
“孙教授博闻强识。此毒与‘化血封脉散’不同,不过原理同源。它扰乱血气生化之常,使其离经叛道,凝而不散。”
把纱布放回托盘,她转头看向张国栋。
“化血封脉散取自深山毒瘴之地的奇草,辅以五毒之血淬炼。这名病人所中之毒,经过了现代生物技术的提纯和改造。”
“它直接针对人体的中枢神经系统,在血液中形成一种特殊的生物屏障。常规的抗生素和解毒剂打进去,只会成为这种屏障的养料,加速病人的死亡。”
张国栋听得后背发凉。
回想起前几天的抢救过程,医院确实尝试过使用大剂量的广谱抗生素和神经抑制类药物。
换来的结果却是病人的病情急剧恶化,痛感直接翻倍。
沈清秋的这番话,精准地切中了他们之前的治疗误区。
眼前这个女学生的眼界和手段,完全超越了总医院所有的专家组。
“毒气顺着经络逆行,所过之处筋肉尽毁。这种东西专门破坏人体底层的凝血机制和神经元信号传导。用常规的化验手段根本查不出任何端倪。”
那目光中透着十二分的敬畏,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求教意味。
西医的仪器在面对这种高维生物能量衍生的毒素时,完全成了一堆废铁。
“沈……沈同学,这种毒,我们医院最先进的设备完全检测不出任何异常。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拉过一把掉漆的折叠椅坐下,沈清秋语调平直,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
“家师的医案中,曾有过类似的记载。她说,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再奇的毒,也必有解法。”
靠在墙边的高远,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件崭新的确良衬衫贴在背上,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显出几分狼狈。
伸出发抖的手,他想要去触碰那颗黑胶粒。
手指在距离托盘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根本不敢再往前挪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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