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薇和汉斯被押走后,A3报告厅的灯还亮着。
学生分批撤离,老教授们被医务人员扶着往外走,高远抱着那本医书站在门口,脸上灰扑扑的,见沈清秋出来,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战野把军大衣披到沈清秋肩上,扣子替她扣到第二颗。
“回家。”
“嗯。”
这一声应得很轻。
车子驶出首都医科大学时,校门口还站着不少便衣。贺坚抱着证物箱上了另一辆车,周卫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嘴里骂方晓薇下脚缺德。
没人敢来打扰沈清秋。
那句“堂妹”,从杂物间一路跟着她回了陆家大院。
深夜的陆家书房亮着灯。
红色保密电话扣着,书桌上放着从A3报告厅带回来的证物登记单。银白金属管、毒瓶碎片、汉斯的设备残件,都被送往西山,屋里只剩一盏台灯和两个人。
陆战野端来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喝两口。”
沈清秋接过杯子,掌心贴着搪瓷杯壁,水汽扑到脸上,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别把方晓薇的话往心里放。”
陆战野坐到她身旁,手臂绕过她肩背,把人带进怀里。
“方正华这人惯会用刀子扎人。他让方晓薇带话,目的很明白,乱你的阵脚。”
沈清秋靠在他胸口,没急着反驳。
窗外院子里有巡逻警卫走过,脚步压得低。屋内纸页被风带动,轻轻翻了一角。
过了片刻,她摇了摇头。
“不,全当攻心计,会漏掉真东西。”
陆战野低头看她。
“你信他?”
“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丢。”
沈清秋把水杯放回桌上,声音压得平稳。
“他知道三块碎片已经归一。”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到能数清。方晓薇也说了,方正华让她转告,说明他提前算到了这一层。”
“他对我,或者对空间的了解,远超我们之前的判断。”
陆战野的下颌绷了绷。
“从苏正源那里问?”
“苏正源前辈身体没养回来,问多了伤元气。”
“他守的是苏家旧药库,知道苏家门内事。可方正华这句话牵到血脉,牵到苏知夏,未必在他能知道的范围里。”
“再说,当年连苏家本家都被程远山和方正华骗了,方家的事,他们未必清楚。”
话说到这里,沈清秋忽然顿住。
她的手落到帆布包上,眼底的沉色被另一件事推开。
陆战野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
“想到什么了?”
沈清秋一下坐直身体。
“信。”
“什么信?”
“师父留给我的那封无字信件。”
这句话落下,陆战野也跟着坐直。
“在空间里?”
“嗯。”
沈清秋站起身,走到书房内侧,将门栓重新扣严。
陆战野起身检查窗户,又把窗帘拉好,才回到她身边。
“我守着。”
“不用太久。”
她看了他一眼。
“有动静叫我。”
陆战野伸手握住她的腕骨,力度很稳。
“清秋,真相要查,人也得稳住。”
沈清秋抬眼,见他眉间压着担心,唇边反倒松了些。
“陆旅长,你这会儿像给新兵做思想工作。”
“新兵要是像你这么能折腾,我一天写八份检查。”
“那你这个旅长也挺辛苦。”
两句话把屋里的紧绷冲开半分。
沈清秋闭上眼,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泉眼暗室仍在原处。
石台上,那封无字信安安静静放着。信封没有封口,纸面干净,连落款都没有。当初她从暗室带走古籍和铁匣时,将它收进空间深处,始终没动。
那时沈映月留下的话还在耳边。
三碎归一后,才有资格知道所有真相。
过去这句话压在她心里,她以为指的是灵泉空间的本质,指的是高维生物能源,指的是苏家灭门名单。
现在看来,师父藏下的真相,还留了一截。
沈清秋伸手拿起信封。
纸面入手发凉,边沿却没有旧纸的脆感。泉眼暗室的光落在信封上,空白处显出极浅的纹路,眨眼又隐下去。
她带着信件退出空间。
书房里,台灯还亮着。
陆战野站在门边,听见动静,立刻回头。
“拿到了?”
沈清秋把信封放在书桌正中。
“就是它。”
陆战野走近,低头看了两眼。
“上面没字。”
“当年拿到时也没字。”
“没有封口,怎么看?”
沈清秋拉开椅子坐下,取出针包,从里面抽出一根银针。
“师父不会留下废物。”
陆战野看着那封信,眉头皱起。
“要用你的血?”
“多半是。”
“换我的。”
沈清秋抬头看他。
“陆战野。”
“嗯。”
“这是师父给我的信。”
陆战野沉默两秒,把手收了回去。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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