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卷我们来说说信仰和哲学=。=
马儿踏过青稞田埂时,山风卷着草叶香掀起朵兰攸的帽纱一角。他指尖轻按帽檐,将素布帷帽压得更低——那顶再寻常不过的帷帽,恰好遮住了整张骨脸。帽檐下的骨瞳扫过身侧的穆风眠,却在对方肩头凝了两瞬,微微一顿。
今早替穆风眠换后肩伤口的药时便瞧得分明——那是水泽部矿脉中为护他所受的伤,经过几天的调养痂皮已泛起了淡红,看着愈渐稳妥。
“看上去好多了,还疼么?”他轻声问,人身状态下的清冽嗓音里带着点不易察的温柔。
穆风眠笑着点点头,转身就凑到朵兰攸马旁,用一种渴求的眼神看着他,眼尾泛红的渴求模样像极了讨食的小狗:“不疼了。朵兰攸,我好多天没练刀了,心里痒痒。”
朵兰攸皱眉:“你伤都没好透。”
“哥哥!”穆风眠咬着下唇眨了眨眼,水汪汪的眸子浸着委屈,连说话都拖了点软音。
“……”
朵兰攸就知道,他每次只要一喊哥哥就没好事!
明明只是当初打趣的玩笑话,硬生生让穆风眠玩成了拿捏他的法子,每次用这招,他都没辙。
“就练一会,别太用力。”朵兰攸终究没拗过,不放心地补了句,又细细叮嘱:“只练前三式,擒龙六斩耗力太甚,容易让伤口裂开。”
晨雾如纱,木刀相击的轻响在雾中格外清晰。穆风眠攥着猎刀的手紧了紧,沉腰旋身时,后肩伤口被牵扯,疼得他眉头狠狠蹙起,挥刀的力道都泄了大半,刀刃划过空气的弧度偏了些。
朵兰攸目光始终落在他后肩处,穆风眠刚一皱眉、身形微僵,他便立刻收了力——原本直劈而下的弯刀骤然顿在半空,只余刀风擦过穆风眠额前碎发,随即巧妙地转了方向,刀背轻轻磕在他刀身侧面。
这般反复几次,穆风眠每因疼痛失势,朵兰攸都能以毫厘之差化解,既没让他摔着,又没让他觉得自己完全被迁就。
收刀时穆风眠抬手按了按后肩,疼得倒抽口冷气,随即苦笑着摇头:“朵兰攸,你这也太手下留情了,你这控力的本事,当时若是去参加苍狼射礼,放水肯定比我还厉害。”
朵兰攸将木刀归鞘,目光掠过他按肩的手,语气带点无奈的纵容:“还不是怕扯裂你后肩的伤,等你伤彻底好了,有的是机会让你练。”话音刚落,山风卷着一缕柏香气息飘来,他下意识抬眼远眺,穆风眠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山脊上有成片的经幡,入眼处,灰褐色的山脊如巨龙横卧,每一座的山坳处都矗立着红顶白墙的寺庙,金箔装饰的屋檐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二十多里路数下来,竟有五座之多。
道路上满是朝圣的信徒,有人三步一叩,额头和掌心沾着泥土,却依旧眼神坚定地朝着最近的寺庙方向前行。空气中弥漫着酥油和柏香的气息,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虔诚,让穆风眠不自觉勒紧了马缰。
“石垣部的信仰之盛,感觉比玑枢国其他地方都要浓上几分。”穆风眠目光扫过路边煨桑的烟堆——干燥柏枝与青稞在石砌火塘里燃着,青烟如线般笔直升向苍穹,几个穿长袍的小红僧正蹲在旁侧,小心翼翼往火里添着松枝。
他勒马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吹得路边经幡哗哗作响,红、蓝、白、绿、黄五色布幔在风里舒展又收拢,印着‘嗡嘛呢叭咪吽’的六字真言忽隐忽现,顺着山坡层层铺展,像极了山神展开的五彩经卷。
玑枢国信仰蓝礼大神,其实全国各处都有蓝礼大神庙,念青王城的护国寺规模更是宏伟,可要说寺庙密度与香火旺盛,石垣部当真是独一份。
朵兰攸的目光越过涌动的人潮,落在河谷拐弯处——崖壁上凿出层层石阶,通向那座依山傍水的大寺。它背靠翠色崖壁,前临碧绿河水,朱红寺门在苍翠山色里格外扎眼,门楣上悬挂着黑色匾额,上用金漆书着“红僧岭寺”四个大字。
寺庙门口挤满了朝圣者,转经走廊前更是排着长队。信徒们神情肃穆,左手拿着嘛尼,右手扶住经筒下方的木柄,用力推动着走廊里一排排的经筒,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
转经筒内壁的经文在转动中仿佛被唤醒,与寺内传来的唱经声交织在一起,在山岭上漫开。
“就是这儿了!”穆风眠眼睛遽然亮了,拽了拽朵兰攸的马缰绳,“红僧岭寺,石垣部香火最旺的寺庙。”
“父亲当年总跟我提,这寺里的蓝礼大神最是灵验。猎户们进山前必来祭拜,还会捐出七成收入来修筑殿宇、供养红僧。”他说着翻身下马,顺手帮朵兰攸牵住马缰,“走,我们也进去拜拜,求大神保佑咱们此行顺利,也保佑你早日解开封印,恢复人身。”
朵兰攸迟疑了一下,骨瞳扫过寺门口刻着[法界清净,梵音镇煞]的石碑,骨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马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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