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进僻静的巷口,朵兰攸撑着墙微微一晃,原本撑着衣料的轮廓迅速塌陷下去。
一刻钟的时间终归是太短。
不治伤的话,下一次人形的时候能把人疼死,治伤的话,也没有多少时间让他的血肉吸收药效,确实麻烦。
“要不要紧?”穆风眠早有默契,眼疾手快地侧身挡在他身前,快步往巷内阴影处带了两步。
“没事,先回去吧。”
这已是他们第二次来澄心堂,不知为何,朵兰攸两次都感觉暗处有道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此刻他已彻底化为骨身,一身布袍空荡松散,肩窝处的布料更是软塌塌地凹着,好在猫砂罩得紧实,从外也瞧不出个究竟。
两人离开后,街角的茶摊后,一道黑影悄然动了动。
流星提起碎空剑,目光死死锁住从巷口走出的两个人。
那个戴帷帽的男子个子很高,穿的布袍却宽得反常,明明是成年男子的身形,衣袍却像裹着一团风,空荡荡地晃着。连发辫都用粗布条缠得密不透风,透着股刻意遮掩的诡异。
一路尾随至别院门口,流星正盘算着如何借地形潜入,前方的朵兰攸却突然停步,对穆风眠偏了偏头:“风眠,你先进去放药,我稍后就来。”
穆风眠也不多问,提着药包进了院子。
院门前的朵兰攸却突然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淡淡开口:“阁下一路从澄心堂跟到此处,还要继续藏着吗?”
阴影里,一道黑影缓步走出。
流星一身紧身的夜行黑衣,手缠黑色皮质护腕,腰间挂着一排投掷类暗器。他行走时悄无声息,但身上那股淡淡的杀气,还是刺得人毛骨发寒。
他打量着朵兰攸,把剑往胸前一抱,“巷子里人多眼杂,不如请我进去坐坐?”
朵兰攸略一沉吟,侧身让路:“请。”
穆风眠刚把药包在一楼的桌上放好,砖头就见朵兰攸领着个满身杀气的黑衣人进来,当即一愣,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猎刀。
“这位……你认识?”
“不认识,门口捡的。”朵兰攸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丝浅淡的玩笑意味。
穆风眠:“……”
流星:“……”
穆风眠虽满肚子疑惑,还是快步上前关紧房门,搬了张凳子坐在两人对面,手始终按在弯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流星——
朵兰攸捡回来的野男人。
这野男人身上的杀气浓得不得了,一看就是久经杀场的老手,武功看起来很好的样子,真要打起来,他未必有胜算。
不过对方好像暂时没有什么恶意。
流星没急着开口,只是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朵兰攸的发辫和衣袖上,眼神愈发地探究:“阁下既知我跟踪,该猜到我为何而来。我问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藏起真面目?”
朵兰攸身子往前一倾,语气里的玩笑意味彻底褪去,只剩冷定:“阁下跟踪我一路,连自己的目的都藏着掖着,倒像是怕我看穿你的底细。”
他抬眼,骨瞳里敛去了平日的柔光,只剩深不见底的平静:“要问我的身份,不如先说说,你这么盯着我的发辫和衣袖,到底想看什么?”
流星指尖骤然收紧,眼地下悄然浮上杀意——对方竟一语道破他的心思,倒是比预想中难对付。
“我是个杀手。”他的声音冷硬,没有多余的修饰。
他不再绕弯子,语气里带着逼人的压迫感:“我在查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传闻那人是红发,十年前便该已不在人世,如今却复活了。”
流星的目光死死锁着朵兰攸的发辫,一字一顿地问:“你连头发都不敢露,是不是在藏那一头红发?”
穆风眠心头一震,握刀的手不由得收紧。
朵兰攸他抬眸看向流星,语气平淡:“‘死而复生’?这话听着倒新鲜。谁派你来的?”
流星喉结微动,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探手入怀,掏出一枚海螺形状的玉佩。
那玉佩从中间断开,又用铜丝线绑合,边缘还留着陈旧的裂痕。
他将玉佩放在桌上,推到朵兰攸面前,目光死死盯着朵兰攸的神色,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阁下可认识此物?”
朵兰攸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眉峰微蹙,记忆里的碎片渐渐拼凑——这是苏茁将军的物件。
他抬眼看向流星,“这是苏茁将军的海螺佩。是苏曼让你来的?”
流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底的锐利淡了些——对方能一口说出玉佩的来历,看来没找错人。
朵兰攸不再多言,指尖捏住裹着发辫的布条末端,动作缓慢却坚定地向上解开——随着布条滑落,一束炽烈的红色长辫子胸前垂落到腰间,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发丝上,竟泛着细碎的金红光泽。
流星看着那顶从垂在帷帽下方的红色发辫,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眼睑。
“你找的‘死而复生’之人,便是我。”
流星这才松了按住剑柄的手,起身时带起一阵风,神色虽仍有震惊,却已多了几分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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