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入传闻所说,是裴家家主做的吗?”
“不知道,线索还太少。”朵兰攸缓缓道,“依今日所见,止咳确定苏茁之死确有疑点;只是这其中关联,或许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暮色四合,两人并肩走在回城西别院的路上,苍鹰飞过,吉日寺的金顶还在微紫调的天幕下闪着光。
“裴家……”穆风眠沉吟着,回想起苏冕和寂照当时的反应,“你觉不觉得,苏冕那‘冤枉’二字,说得太重?”
“苏冕为人持重,不会妄言。”朵兰攸的声音从帷帽下传来,“相比起他,寂照的反应,更不寻常。”
穆风眠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人:“今日在鼓秀寺时,你一直未碰那盏药茶。”
朵兰攸静了一瞬。
“我又不能喝。”他淡淡道,帷帽转向穆风眠,“你,注意到了?”
“自然。”穆风眠笑了笑,他是大大咧咧又不是缺心眼,“寂照大师的医术,似乎病不比他的佛法差。”
朵兰攸的帷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认同。他没有接话,只是与穆风眠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并肩走在渐暗的街道上。
“我当时在想,若以后我也学两手药茶,该加什么才好。”
“学那个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认真:“我就是想让你也尝尝啊,你都不知道那味道多好喝。”
朵兰攸沉默了片刻,帷帽下的视线似乎落在穆风眠脸上。
“眼下你该学的,是如何看懂那些堪舆笔记。”最终,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淡,“今日在经卷房,你只翻了两页。”
穆风眠被戳破,也不尴尬,反而笑出声来:“那些字认得我,我可不认得它们。不如你讲给我听?”、
“且将旧事暂放。”他声音清淡,却似有深意,“线索既明,来日方长。”
穆风眠笑着跟上去,回去的路不长不短,两人没再谈线索与旧案,只偶尔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穆风眠说起多吉府上那几株罕见的山茶,朵兰攸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复诊过程如旧。孙大夫小心翼翼拆开缠在朵兰攸上臂上的布条,淤黑又散了些,只是依旧显眼。
他重新敷药绑夹板他娴熟地换上新熬制的药膏,层层敷匀后重新缠上夹板,末了才叮嘱道:“这次方子里头加了夜交藤、茯神两味安神的药材,夜里若疼得能睡上两个时辰,便是药效显了。”
出了诊室,两人未直接离开。穆风眠按之前流星的交代,在走廊尽头的暗墙前站定,指节轻叩——三短,三长,再三短。
待回到别院,两人推门而入时,一道黑影已静立在院中老树下。
流星转过身,玄色衣袍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腰间那排暗器在午后斜照下泛着冷光。他紧抱着那把闻名江湖的碎空剑,语气算不上客气,“阁下找我?”
穆风眠反手合上门,朵兰攸微微点头:“坐。正有事要问你。”
流星也不推辞,长腿一迈便在石凳上落座,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透着几分凛然的江湖之气。
“苏茁将军之死。”朵兰攸开门见山,“我们查到了慢性中毒的迹象。”
流星闻言抬了抬狭长的眼,他当日检查将军遗体时,便察觉其手指有异,只是未能找到确切毒源,这事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能长期近身下手的,应是身边亲信。”
流星眼神一凝,沉默片刻,方沉声开口:“将军生前,能常近身者不多。”他屈起手指,逐一细数,“白夫人与苏曼小姐时将军至亲,自不必说。轮值暗卫二人——我与极光,饮食汤药亦有经手。另外裴家家主裴迁兮,是将军常年倚重的医官,每月必来请脉开方。”
他顿了顿,指尖在碎空剑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梳理纷乱的线索:“除此之外,还有石垣王苏茂,与其子苏冕、苏昂。这三人虽不同住府中,但每逢节庆宴饮或是部族议事,必与将军同席共膳,席间递酒布菜亦是常事。”
流星手指停在空中,最后缓缓落下一根,语气添了几分复杂:“还有便是副将岳丛之。他是将军自少年时便结交的同袍,同食同宿十数年,南征北战形影不离,将军对他的信任,甚至超过了亲族。”
“岳丛之……?”朵兰攸重复着这个名字,“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将军去后约两年,他便失踪了。”流星语气里透出一丝异样,像是困惑,又像是怀疑,“但奇怪的是,自他离开磐安城那日起,便再无人见过他的踪迹。我曾暗中派人往他籍贯所在的清水镇打听,乡里人都说,自他年少从军后便极少回乡,失踪后更是连半点音讯都无,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个人。”
他抬眼看向朵兰攸,声音刻意压低,“他不是归乡,是消失。连他女儿上弦,这些年也再未得过父亲半点音讯,不知是生是死。”
院中一时静默,只余风吹过老树叶的沙沙声。
朵兰攸想了想:“当年裴家出事时,他人可在磐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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