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分,王府的朱红大门在穆风眠眼前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祭坛残留的甜腥气。
穆风眠被两名王府侍卫推着轮椅,与另外三个姑娘一起,穿过层层回廊,最后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偏院里。
这院子名为“寻芳苑”,名儿好听,实则不过是几间打扫干净的厢房围成的小院。院里种着几株山茶,深浅不一的红色透着几分旖旎。
四个姑娘被分开安置,穆风眠独自住进东厢最里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比起客栈已经干净敞亮许多。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边还有个梳妆台,铜镜擦得锃亮。
侍卫将轮椅停在桌边,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从外头带上了门。穆风眠听见落锁的轻微咔哒声。
他静静地坐了片刻,确定门外再无动静,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整个人松懈下来,肩背却因长时间绷紧而隐隐发酸。
憋死他了。
头……好疼……
穆风眠抬手揉了揉额角,脑袋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痛,那是骨牌阴冷能量渗入的遗症,与咬破舌尖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维持住意识的清醒。
门外传来侍女走向其他房间的脚步声,以及轻轻的叩门声。穆风眠凝神细听,捕捉着一切动静。
只听隔壁房间的门开了,然后是侍女温和的声音:“姑娘,该用晚膳了。”
没有回应。
另外三个姑娘显然完全陷入了那种神魂被抽离的状态。
然后是碗碟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侍女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说了句:“姑娘,请用饭吧。”
依旧没有动静。
片刻后,侍女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远去。接着是另一个房间重复同样的过程。
穆风眠心里有了数。
看来被骨牌真正侵蚀的姑娘,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连最基本的吃饭喝水都需要人喂或引导……
……他必须模仿这种状态。
当他的房门被打开,两名浅绿色衣裙的侍女端着托盘进来时,穆风眠依旧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均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姑娘……”年长些的侍女将饭菜摆在桌上,看了看穆风眠空洞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将粥碗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小勺,轻轻递到穆风眠唇边,“请用些粥吧。”
穆风眠毫无反应。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年轻些的小声说:“姐姐,这……跟前面那几位姑娘一样,都不会自己吃了。”
年长的侍女叹了口气,放下粥碗:“先放着吧,等会儿禀告管事。大王吩咐了,要好生照料……”她看了看穆风眠苍白的脸,又补了句,“这位姑娘看着脸色更差些。”
两人将托盘放在桌上,又将一套干净的女式衣裙放在床边,便退了出去,重新落锁。
穆风眠继续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脑袋的刺痛还在持续着,可以说是头痛欲裂……他肚子确实饿了,但他不敢动那些饭菜……
郁惜香这个人,他看不透。
他只能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暗自调整呼吸,试图缓解头痛。脸上厚重的脂粉黏腻难受,他也不敢卸……
谁知道这王府里,下一刻谁会推门进来?
万一被人看见真容,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彻底暗透。远处主院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乐声和喧闹声,郁惜香似乎在宴客。
又过了一会儿,有侍女来送热水,木桶、浴巾等物一应俱全。但见穆风眠依旧呆坐不动,侍女们试着说了几句,见他毫无反应,只得将东西放下,摇摇头走了。
穆风眠瞥了一眼那桶冒着热气的水,心中苦笑。他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洗澡,连站起来走两步都得找机会。只能继续忍着身上的黏腻和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侍卫高声通传:“大王到——!”
穆风眠心头一凛,立刻将呼吸调整到最轻缓的状态,眼神彻底放空。
脚步声杂沓,由远及近。院门打开,灯笼的光晕涌进来,将院子照得通明。
穆风眠透过窗纸上的影子,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被众人簇拥着走进院子——正是郁惜香。
他换了一身装束。暗紫色织金锦袍松松垮垮地披着,襟口比白日敞得更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
长发依旧半束半散,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像是刚沐浴过。手里握着那柄玄铁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郁惜香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眼尾微红,像是饮了酒。
他身后跟着四名捧着酒壶果盘的侍女,再后面是两名佩刀侍卫。
“人呢?”郁惜香开口,声音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漫不经心。
“回大王,四位姑娘都在房中。”院门口的侍卫躬身答道。
“带出来,让本王瞧瞧。”郁惜香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一条腿曲起踩在凳沿,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摇着,“司涯老鬼藏着的宝贝,本王倒要看看成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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