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世世代代跪拜的,竟是这样的存在?
“阿攸你……”穆风眠抬眼看向立在窗前的朵兰攸,喉间发紧,语气里满是迟疑与不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朵兰攸缓缓垂下头,头发松散地垂在腰际,露在袖外的骨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嶙峋:“因为明晚,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它。如果……”
他想了想措辞。
“如果你还当它是神明,你会犹豫。而司涯不会。”
穆风眠瞬间语塞。他脑海中翻涌过许多画面——云拂在山道上转身时单薄的背影,那些失踪少女的家人跪在街头痛哭流涕的模样,矿脉深处隐约传来的诡异气息,还有沿途所见、因“污海疫”苦苦挣扎的百姓……
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褪去了茫然:“我这一路,亲眼见过那些被污染的矿脉,见过那些因‘污海疫’受苦的人。如果那害人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神明’……”
他深吸一口气:“那,我宁愿不信。”
朵兰攸缓缓抬起头,清冷的月光恰好落入他空洞的骨瞳中,竟似有微光闪烁了一瞬。
“至于你们朵兰家的事,”穆风眠迎上他的目光,笑道:“那与我无关。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如果你愿意,我们再慢慢说。”
朵兰攸的骨指松开窗框,朝着穆风眠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月色渐渐西斜。
……
清晨的花月城,空气里的紧绷感比昨日更甚,仿佛一张拉满的弓,连风都带着几分凝滞。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眉眼间皆藏着惶惶不安,连寻常的叫卖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风眠和朵兰攸下楼时,发现客栈对面的茶摊上坐着几个陌生面孔。那些人看似在喝茶闲聊,指尖却始终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往来的人。
“是董修齐的人。”朵兰攸压低声音道。
两人不动声色地用完早饭,正要转身回房商议对策,客栈掌柜却佝偻着身子,借着添茶的幌子悄悄凑过来,嘴唇翕动,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二位,后门有人找。”
穆风眠歪了歪脑袋,“什么人啊?”
“是个穿青衣的年轻道士。看着急得很,特意嘱咐我别声张。”
穆风眠心头一跳,与朵兰攸对视一眼,立刻往后门去。
狭窄的后巷里,清尘子果然等在那里。他依旧是那身素净青衣,背着竹篓,只是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影,显然是一夜未眠。
见两人走来,他目光先是在朵兰攸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移到穆风眠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与焦灼。
“道长。”穆风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出奇地平静,“找我们有事?”
清尘子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昨夜,仙灵谷收到一封密信。”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穆风眠连忙接过,轻轻展开,朵兰攸也顺势凑上前来,目光落在纸上那几行潦草凌乱的字迹上。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潦草字迹——
『紫霄散人行踪不明,或已遇险。司涯明夜大祭,需十人。董修齐全城搜捕,疑尔等在此。速离。』
纸页边缘泛黄,没有任何落款,字迹间满是仓促与急切,看得出来,送信人当时处境凶险,连留下姓名的时间都没有。
穆风眠脸色一变:“这信谁送的?”
清尘子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不知道。今早弟子打扫谷口时,发现它被一枚银针钉在门匾上。送信之人身手极高,谷中无人察觉。”
朵兰攸看向他:“道长信这上面说的?”
清尘子抿了抿唇,唇色愈发苍白:“师父三日前离谷,说是探望故人,至今未归。按原定行程,昨日便该返程,可至今杳无音信。”
话不必说得太透,在场三人都心领神会。紫霄散人修为高深,若只是寻常耽搁,绝不会有人冒险送这样一封语气急切的密信——显然,紫霄散人大概率是真的遇险了。
“道长接下来打算如何?”朵兰攸问。
清尘子握着竹篓背带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抬起眼,目光在穆风眠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的挣扎和痛楚清晰可见,但最终被一种更深的决意覆盖。
“我师父的下落,我必须查。”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祭司殿那边……这些日子我暗中打探,他们的人在四处搜寻符合条件的少女,用意绝不单纯。昨夜这封信证实了最坏的可能——他们要的恐怕不止一两个祭品,而是一场真正的‘大祭’。”
穆风眠心头一紧,上前一步:“道长,我和你一起去。”
清尘子猛地看向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和慌乱,缓了缓,才压低声音道,“此事太过凶险,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们……不必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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