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药材味,并无异样。
朵兰攸立在屋中,目光缓缓扫视四周。
君沉璧只说了地下囚室的存在,却未言明入口具体所在。这屋内必有机关。
他先走向书案。骨指拂过摊开的书册——是本《南卡百草图录》,页边有娟秀批注,记录各类药材性状。又拉开抽屉,里面是些寻常信笺、印章,无甚异常。
转而审视书架。他沿墙缓步,骨指轻触书脊,一本本看过去。
经史子集、博物志异、医书图谱……种类繁杂,却皆与药材、生物样本相关。当走到西墙第三排时,他的指尖顿住了。
这一排的书,书脊格外洁净,无尘,与上下排略有不同。像是常被触摸。
他的目光从左至右逡巡:《玑枢百兽录》、《冰原虫种实记》、《兽骨经络分解注释》……直到第七本。
《南卡异兽观止》。
这本书的书脊烫金已斑驳,但装帧厚重,与同排其他书相比,它微微凸出半分,若不细看难以察觉。
朵兰攸骨指轻触书脊,缓缓施力。
那本书纹丝不动。
他收回手,沉思片刻,转而观察书架本身。木料是上好的紫檀,格层严丝合缝。他俯身,看向书架底部——第三排下方的底板,似乎比别处略厚。
骨指沿底板边缘轻探,触到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那本《北境异兽图考》。这次,他没有推,也没有拉,而是将骨指按在书脊中央,向内一压。
“咔哒……咔哒……”
书脊中央的烫金纹饰微微凹陷下去,一阵机械运转的轻响从书架后传来。
书架缓缓向左侧滑开,露出后方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寒气混杂着霉味从深处涌出,与屋内的雅致洁净判若两个世界。
想到穆风眠有可能在里面,朵兰攸没有迟疑,踏阶而下。
石阶蜿蜒向下,走了约二十余级后,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甬道。墙壁由粗糙的石块砌成,上面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另一种令人不适的气味——那是混合了血腥、药物和排泄物的复杂味道。
朵兰攸贴着墙壁缓慢前进,每一步都极其小心。但就在他转过一个弯道时,危险突然降临!
甬道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又是一个守卫,正背对着他检查墙壁上的火把。这人显然比外面的守卫更加警觉,在朵兰攸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猛然转身。
“谁?!”
守卫的喝问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他手中已经拔出了短刀,刀身在火把光下闪着寒光。
朵兰攸没有时间思考。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不过五步之遥,对方随时可能发出警报或直接攻击。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左手。
袖箭再次发射。
但这一次,守卫的反应快得出奇——他侧身一躲,短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叮”的一声钉在了石壁上。
“找死!”守卫低吼一声,持刀扑来。
甬道太过狭窄,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朵兰攸只能向后退,但身后的弯道限制了他的动作。眼看刀锋就要劈下——
危急关头,朵兰攸骨手猛然抓住帷帽边缘,一把将其扯下,朝着守卫的面门掷去!
帷帽在空中旋转展开,黑纱如网般扑向守卫的脸。守卫本能地偏头闪避,刀势随之一滞。就在这瞬息之间,朵兰攸向前半步——帷帽的黑纱已滑落,露出了其后那张森白的、完整的颅骨。
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守卫的视线。
“什……”
守卫的瞳孔骤然收缩。昏黄火光下,那副没有皮肉、没有温度的骨骼面孔清晰无比——不是面具!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会动的、在注视着他的白骨!
人类对死亡造物本能的恐惧如冰水灌顶,让他的动作僵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朵兰攸的另一只手已抬起,袖箭机簧轻响。
“咻——”
短矢精准没入守卫颈侧。
守卫脸上惊骇未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麻药迅速生效,人已软软向前倒下。刀脱手落地,在石板上撞击出沉闷的回响。
朵兰攸靠在石壁上,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地上的守卫。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让他的左肩剧痛无比,骨骼间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那是损伤加剧的征兆。
帷帽已落在地上,他森白的骨面完全暴露在甬道潮湿的空气中,方才那一掷一露间的决绝,此刻化作细密的耻感啃噬着他。
竟到了要靠这副面目骇人取胜的地步。
但他没有停顿。骨手微颤着捡起帷帽,重新戴好,黑纱垂落,将一切再次掩于黑暗之下。
左肩胛的闷痛此刻格外尖锐,仿佛在抗议刚才那番动作。他靠在石壁上缓了一息,确认守卫彻底昏迷,才继续向前走去。
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烈至极。霉味、血腥味、药味,还有……腐败的气味。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门闩。朵兰攸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后没有动静后,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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