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统领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张俊美脸上神色坦然,竟找不出丝毫破绽。他沉默片刻,终究抱拳道:“末将会如实回禀。”
他转身欲走,君鎏影却又叫住他。
“对了,”君鎏影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函,蜡封完好,“这是臣写给王上的私函,烦请统领一并带回。”
副统领接过,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领着十二轻骑绝尘而去。
君鎏影独立府门前,望着远处那一行马蹄扬起又落下的雪尘,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寸寸剥落,眸底只剩下冰冷的讥嘲与厌烦。
“我那伯父倒是演得一手好戏,冠冕堂皇,句句不离大义。”
他心中冷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暗藏的乌金匕首柄。
“什么冰渊异动,什么询查相干……不过是想从我手里撬人罢了。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和当年抢走那些东西时……一模一样。”
寒风卷起他的暗红色发丝,掠过桃花似妖美的脸颊。
他缓缓转身,面向缓缓合拢的厚重府门,阴影渐渐吞噬他挺直的背影。
“关门。”
府门轰然闭合,将外界一切窥探与天光彻底隔绝。
……
当夜,安臾侯府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君鎏影独自坐在宽大的黑檀木案后,修长的手指抚弄着蜷在他膝上的雪貂素练。素练似乎有些不安,细小的身体微微发抖,乌黑的眸子怯怯地望着主人,却不敢动弹。
君沉璧这步棋,倒是逼得紧……
君鎏影浅琥珀色的桃花眼半眯着,手指却缓缓收紧,捏得素练细弱的骨架咯咯轻响。雪貂发出细微的痛鸣,他恍若未闻,思绪全在午间那道王令上。
明面上他不能硬抗……
但交出穆风眠,绝无可能。
他得找个地方,一个他那大伯的手一时半刻伸不到的地方……
他需要更彻底的方法。让那个人从里到外,再也生不出半点别的心思。
就在此时,书房角落那面一人高的落地铜镜,忽然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层水波般的纹路。
君鎏影动作一顿,眸光骤冷,瞬间将素练扫落膝下。
他眼神一冷,右手已按上腰间佩剑。素练摔在地上,呜咽一声,窜到了案底。
铜镜表面的波纹越来越剧烈,原本映出的室内景象扭曲、融化,最终被一片深邃的、仿佛星空又仿佛沼泽的暗色取代。
紧接着,一点烛火般的光亮在镜心燃起,逐渐扩大,映出一个身披酒红色锦袍的身影。
那人脸上刺满青黑色奇异面纹,图案繁复诡谲,一直延伸到脖颈以下。
他盘膝坐在一个看似简陋的房间内,手中捻着一串金刚子佛珠,脸上带着近乎慈眉善目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丝毫未入眼底,反而让镜外之人感到一股粘稠的阴冷。
君鎏影瞳孔微缩,按剑的手背青筋隐现。
镜术?
……念青城的大国师?
他从未亲眼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大国师巴赫,但这般一脸咒文的形貌,还有这隔着千里之地以镜显形的能耐,除了他,玑枢国内恐无第二人。
“安臾侯不必紧张。”
镜中人开口,奇异的声音透着略带回响的穿透力。
“老朽巴赫,念青城国师。冒昧以镜相扰,实是有要事欲与侯爷共商。”
君鎏影强压下心头惊悸,缓缓松开剑柄,面上恢复了平静,漂亮的桃花眼里勾起一丝浅笑:“原来是巴赫国师。久仰。”
哼,这老东西来做什么?
巴赫捻动骨珠的手指未停,笑容不变:“侯爷素来直率,老朽便也不绕弯子了。侯爷眼下,正为一人之事所困,是也不是”
君鎏影眼神一凛,笑意淡去:“国师此言何意?”
“南卡王令,限期交人。侯爷不欲交,却又难抗王权。”
巴赫的声音不疾不徐,“而侯爷不欲交的那位外来客……心中似乎还装着另一个人。一个让侯爷如鲠在喉、欲除之而后快的人。”
君鎏影袖中的手悄然握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国师倒是消息灵通。不过,这是本侯私事,不劳国师费心。”
“若老朽有法子能令那位客人……从此心里眼里,只存侯爷一人呢?”巴赫缓缓道,慈和的眉目间,那一丝深藏的阴厉终于隐约浮动,“不仅如此,老朽还能让侯爷心里那根刺,反过来,成为折磨他心神、摧毁他意志的利器。”
“呵。”君鎏影嗤笑一声,“国师若有这般秘法,直接对陛下用岂不容易?又何须如此舍近求远?”
“安臾侯,慎言!”巴赫声音冷了冷。这君鎏影果真是个疯子,什么话都敢说。
君鎏影闻言,非但不惧,唇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浅琥珀色的桃花眼子里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恶意,仿佛方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只是信手拈来的试探。
“开个玩笑。”他姿态放松地向后靠去,语气轻松,“只是本侯好奇,国师手握如此秘法,不用于庙堂之高,反倒寻到我这北境边陲,所求究竟为何?总不会……真是为了成全本侯这点儿女私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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