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谱重建加深度学习。”段攸说，“先用高光谱设备采集原始数据，然后用神经网络做色彩空间映射，还原褪色部分的原始色值。”
穆栖风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段攸看他那副表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头我发你几篇相关的论文，看了就明白了。”
穆栖风点头：“好，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穆栖风低头喝了口咖啡，偷偷瞥了段攸一眼。
段攸正看着台上，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穆栖风忽然觉得，这人虽然话少，但跟他说话还挺舒服的——没有什么居高临下的指点，就是很平等地在聊专业。
“那个……”他开口，“刚才那张图，段老师能再给我看一下吗？”
段攸偏过头看他，没说话，把那张图抽出来递给他。
穆栖风接过来仔细看。图上除了色彩标注，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字迹很清隽。
“这些批注都是段老师你写的？”
段攸点点头。
穆栖风盯着那些批注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缠枝纹的变体，”他指着图上的一处，“您标注了三种，但我在西藏博物馆看到的唐卡图录里，还有一种缠枝是带叶脉纹的，这个数据库里有吗？”
段攸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你关注这个？”
穆栖风点头：“我那篇论文里有一块专门分析纹样的变体传播，叶脉纹是一个关键变量。”
段攸沉默了两秒，忽然说：“圣城博物馆那批图录，数据是我们团队做的。”
穆栖风愣了一下。
“带叶脉的缠枝纹，在数据库里归类为‘缠枝纹-萨迦派变体-叶脉型’。”段攸说，“编号TBR-0347到0352。”
这人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穆栖风服了。
“您这记忆力……”他忍不住说，“数据库里的东西都能背下来？”
段攸摇摇头。
“不是背。”他说，“分类是我做的。做得久了，就记住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打游戏吗？”
穆栖风一愣，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这里。
“啊？打……打的。”
段攸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什么游戏？”
“绝地求生，王者，还有玑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段攸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玑枢在哪个区？”
“开服第一个区，雪域之巅。”
段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ID是什么？”
穆栖风张了张嘴，忽然有点紧张。
……这人问这么细干嘛？还想上线找他玩不成？
他硬着头皮说：“穆风眠。”
段攸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穆栖风被那漂亮的浅眸看得心里发毛，正要问怎么了，段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低下头，嘀咕了一句：“原来真是你。”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穆栖风没听清：“什么？”
段攸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是眼睛里有一点光，一闪而过。
“没什么。”他说。
穆栖风有点懵，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段攸也没解释，只是垂眼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夹，又抬头看向台上。屏幕上正好切换到他刚才发言的最后一页PPT，是几张唐卡纹样的高清细节图。
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学术腔：“刚才说到叶脉纹的变体分类，西藏博物馆那批图录里确实有。不过那几幅唐卡的保护状态不太好，我们做采集的时候只能做到60%左右的色彩还原。”
穆栖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点点头：“那后续还能再做吗？”
段攸摇摇头：“要看文物保护部门的安排。有些唐卡平时不对外开放，进一次很难。”
他顿了顿，忽然偏过头看穆栖风。
“下周我要去一趟萨迦寺。”他说，“那边有个经堂，平时不对游客开放，里面有几幅元代唐卡，需要做现场采集。文物局给我们批了三天时间。”
穆栖风愣了一下：“这么难得的机会？”
段攸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感兴趣的话，”他语气很淡，“可以一起来。”
穆栖风心跳漏了一拍。
去萨迦寺？看元代唐卡？跟着段攸？
“我……可以吗？”他有点不确定，“我不是专业的，怕给你们添乱。”
段攸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影响。”他说，“你那个方向，多看看实物没坏处。数据是数据，真正看过唐卡的人，做出来的模型不一样。”
穆栖风被他说得有点心动。
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聊得挺投机啊？”
两人同时回头，郁惜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抽完了？”段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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