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六点,穆栖风的闹钟还没响,他人已经醒了。
寝室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圣城的黎明来得晚,六点钟天还暗着,路灯孤零零地亮在宿舍楼下,橘黄色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走廊里有早起的同学趿拉着拖鞋去洗漱,水声哗哗地响着。
穆栖风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弹出一个念头——今天要去萨迦寺。
他腾地坐起来。
昨晚段攸发来的消息很简洁,躺在置顶对话框里:“明早八点,我到你们校门口接你。穿厚一点,萨迦那边海拔比圣城高,早晚温差大。”
穆栖风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遍,总觉得“穿厚一点”这四个字从段攸嘴里说出来,有种不属于他画风的温柔。
总有一种网恋奔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翻身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特意多照了两眼镜子。黑眼圈还在——昨晚打本打到十二点半,段攸全程在线,该输出的地方一点没手软,副本结束后只说了句“明天要早起,早点睡”,就下线了。
穆栖风当时心想这人还挺自律,结果自己翻来覆去又刷了半小时手机才睡着。
穿什么好呢?
衣柜里的选择依然匮乏。他翻出那件洗过几次已经有点起球的灰色夹克,想起上次在峰会撞色的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回去,最后套了件宝蓝色的冲锋衣。
这是他大一入学时候买的,虽然款式普通,但在圣城这种地方,冲锋衣永远不会出错。里面加了一件抓绒内胆,底下是牛仔裤和登山鞋。
段攸说穿厚一点,那他就穿厚一点。
六点五十分,穆栖风走到学校北门口。
天已经亮了。高原的晨光很干净,照在对面的白杨树梢上,金灿灿的一条边。江苏大道上早班的车流开始多了起来,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人经过,后座上绑着保温箱,大概是送外卖的。
穆栖风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十一月的圣城早上确实冷,哈一口气就是一团白雾。
他掏出手机想给段攸发条信息说自己到了,又觉得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迫不及待,于是把手机揣了回去。
这个动作他来回重复了三遍。
最后他放弃了,掏出手机正要点开朵兰攸的对话框,一辆白色沃尔沃 XC90停在了他面前。
白色的漆面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车身被高原的风砂打磨过的痕迹若隐若现。
车窗降下来,露出段攸那头微卷的头发和好看的脸。
“上车。”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穆栖风拉开车门坐上去,一股木质淡香扑面而来,车里很干净,中控台上放着一副墨镜和一个保温杯,杯身是磨砂白的,素净得只剩一个英文logo。
穆栖风伸手去拉安全带,角度有点别扭——安全带从B柱那边拽过来的时候卡了一下,他正要扭身再拉,段攸已经侧过身来了。
那只手越过他的视线,修长的手指扣住安全带扣,往外一拉一递。
指尖擦过穆栖风的手背。
他指尖凉凉的,像山泉水流过指缝,触感清晰得过了头。
穆栖风觉得这个感觉很熟悉,好像他和段攸很久以前就认识一样。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小声接了一句:“谢谢段老师。”
段攸的手还没收回去。他侧着身,和穆栖风之间只隔着一个中控台的距离,近到穆栖风能看清他睫毛投在浅琥珀色眸子上的阴影。
“你平时也没这么生分。”段攸说,语气很淡,他顿了顿,目光轻轻停在穆栖风脸上,“叫我名字就行。”
穆栖风愣了一下,手还攥着安全带扣,忘了往卡槽里插。
他在游戏里叫了人家好几个月的“阿攸”、“哥哥”,什么乱七八糟的骚话都敢往外蹦,现在面对面坐着,人家只比他大四岁,气场却压得他连名字都叫不利索。
“……段攸。”他试着叫了一声。
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底气不足,像在做贼心虚。
“嗯。”段攸已经坐回去了,右手挂上档,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穆栖风把安全带扣好,手背还残留着那一点凉意。他偷偷瞥了段攸一眼,人家只是很认真地目视前方开着车,似乎完全没觉得刚才那个动作有什么大不了的。
……行吧,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越野车驶出校门口,拐上江苏大道,穿过正在苏醒的城市一路向西。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涌出来,把整个圣城染成一层淡金色。远处玛布日山的剪影沉在薄雾里,山顶的雪线在朝光中泛着白。
车里没放音乐,很安静,但和上次坐郁惜香的车不一样。
郁惜香放爵士乐,懒洋洋的萨克斯风在车厢里流淌,沉默也被填成松弛的形状。而段攸的沉默不是松弛,是专注。他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在前方和后视镜之间来回移动,偶尔瞟一眼仪表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