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变化,穆风眠都要翻来覆去地练,练到自己能顺着记忆和手感把整套动作顺下来,才肯罢手。
“第三刀,破他的下劈。”
朵兰攸的声音再次响起,握着穆风眠的手,将刀锋竖在身侧,贴合着他的小臂。
“他这招是从上往下直劈,借助重剑的力,势大而沉。你不可硬挡,先侧身让过……像这样……再顺势用刀锋从侧面抹向他的手臂。”
穆风眠跟着他的动作走了一遍。侧身,闪避,刀锋贴着假想中的那条胳膊往上抹,从手腕一路抹到肘弯。
“他那一下劈下来,整条前臂是绷直的,内侧毫无防护。”朵兰攸说,“这一刀无需用蛮力,指尖带劲轻轻一抹就够,等他收剑时,那一道已经拉开了。”
穆风眠握紧猎刀,循着朵兰攸的话音,反复演练这一式,刀锋划破空气的声响在空地上此起彼伏。
练到第三遍,他忽然停下来,刀尖朝下拄着地,偏了偏脑袋:“你就跟他打过一回,就把人家的剑法拆成这样了?”
朵兰攸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初浅分析罢了。军中武艺讲究实用,皆有迹可循。找到规律,便能破其破绽。”
穆风眠握着刀站在月光下,耳畔是夜风掠过灌木的声响,心底却格外踏实——有朵兰攸引路,哪怕看不见,他也能稳稳接住每一个招式,也能追上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脚步。
“阿攸,再带我一遍吧。”
他语气干脆,那双失了光的眼睛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软的东西。手臂已经开始泛酸了,可他握刀的力气反而更稳了些。
朵兰攸没有拒绝,缓步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握刀的手,耐心地将三招连贯起来。
每一刀的时机、每一个发力的角度、每一次旋身的幅度,他都拆解得细致入微,凑在穆风眠耳畔低声叮嘱,连指尖发力的轻重都一一校准。
穆风眠的悟性本就不差,失明的双眼无法视物,他便凭着耳力听辨方位,凭着手中的触感记力道,凭着朵兰攸的指引找节奏。
头两遍招式生涩,旋身时偶尔会偏差半寸,他便立刻停下,反复琢磨朵兰攸说的细节,哪怕手臂酸得发颤,也不肯歇片刻;第三遍已然能连贯出招,只是力道稍显不稳。
到了第五遍、第六遍,他已然找准了节奏,刀锋起落间干脆利落,三招连贯如行云流水,已经能把动作一气呵成地打完。
“记住了?”朵兰攸把手收了回去,退开两步。
穆风眠点了下头,握紧刀深深吸了口气,自己又重新起手——
这一次,他凭着自己的记忆与感悟,将三招完整演练一遍,每一个破绽的切入都精准无误,力道也把控得正好。
收刀的瞬间,刀锋入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穆风眠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的薄汗被夜风拂去。即便看不见,他周身也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恣意与锋芒。
“怎么样?”他侧过头,朝着朵兰攸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朵兰攸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语气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可以了,比我预想的要好。”
穆风眠知道朵兰攸说“可以”的时候,就是真的可以了。
他笑了一下,听到朵兰攸踩着碎石走过来,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捏着袖口,轻轻按在他额角上,把那层薄汗拭了去。动作很轻,隔着布料拂过鬓边,像做过无数回了似的。
穆风眠愣了一下,脸又热了。
“回去吧,”朵兰攸说,声音很轻,“喝点热的。”
铃铛声响了一下,在他右手边。穆风眠偏了偏头,循着那声音迈步。朵兰攸走在他旁边,铃铛一步一响,刚好合上他的步子。
破庙里的火还在烧,暖烘烘的,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流星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来。他的目光在朵兰攸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有褪尽的红,在火光里看不太真切。
他什么也没说,侧身让两人进去。
清尘子蹲在火堆旁,已经把干粮从包袱里翻了出来。桃酥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几个从客栈带出来的唐菓子,圆鼓鼓的,捏着软软的。他抬头看了穆风眠一眼,把油纸包递过去。
“练得怎么样?”他语气随意地问道。
“还行吧。”穆风眠接过来,摸了一个唐菓子塞进嘴里,鼓着嘴说:“阿攸教了我几招拆董修齐的刀法。”
清尘子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到朵兰攸身上:“董修齐那套剑法,我跟他交过手。重剑无锋,势大力沉,拆起来不容易吧?”
朵兰攸回道:“他的重剑虽然沉,但出手的路数有规律可循。我观察过他出手,他的内力深厚,但运转方式有固定的节奏,每四招会有一个微小的顿挫。如果能卡在那个点上出手,就能打乱他的节奏。”
清尘子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只以为是他在调整架势,没想到是内力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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