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济门外,三万铁骑整齐划一地驻马肃立,刀枪如林,杀气凛冽。
朱慈炤高居白马之上,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宝剑,示意山呼海啸般的万民欢呼声稍作停歇。
内阁首辅方以智与太子朱和璋率领百官赶至御驾前。方以智虽神色疲惫,但双眼泛着激动的红光,率百官整衣端冠,长躬不起:“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陛下北伐平清、西征破贼,立不世之功,千秋万代,永光大明!”
朱慈炤翻身下马,伸手将方以智扶起,又将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太子朱和璋身上。
出征近一年未见,十九岁的朱和璋早已褪去了早年的青涩。他身着一领极其规整严谨的大明太子杏黄九章衮服,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腰系玉带,脚踩黑缎高底靴,完全恪守着大明最严苛的礼制法度。
仔细瞧去,这青年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决断之气,唇角与下巴处更是留起了一撮修剪得极为整齐的短须,将他衬托得沉静肃穆、干练老成。这一年来独当一面、坐镇应天监国理政,让他真正蜕变成了一位能够为父皇分担万里江山的合格储君。
朱慈炤伸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和璋,朕不在应天这一年,你与首辅镇守后方,调度粮草,安抚百姓,做得极好!你成熟了。”
朱和璋眼眶微微发红,却极力克制着情绪,恭敬行礼叩首:“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不敢有丝毫怠慢。如今父皇龙体康健,大军凯旋,儿臣心里这才落地。”
朱慈炤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身侧的五军都督府重臣与亲卫将领,沉声下旨:
“传朕旨意!三大营与四大亲卫营除少部分随朕入城宿卫外,其余大军由五军都督府统一安排,分批进驻大营!传令户部与应天府,各营士卒犒赏绝不可少!白酒、肥羊、熟牛肉,按最高标准运往各营!将士们随朕在外拼杀一年,吃尽了苦头,今日班师,定要让他们大快朵颐、痛饮凯旋酒!”
“遵旨!陛下圣明!”几名都督府老将轰然应诺,眼中满是狂喜与感激。
交代完军务,朱慈炤未在城外多作耽搁,在锦衣卫与旗手卫的亲卫簇拥下,摆驾回宫。此时扬州前线尚有吴王朱和瑾坐镇淮扬防线,江南大局已定,皇帝心头那根紧绷了近一年的弦,直到跨进大明皇宫重檐大门的那一刻,才真正松了下来。
九月的金陵皇宫,满庭桂花盛开,芬芳扑鼻。
朱慈炤卸去重达五十斤的金丝龙铠,换上一身软和舒适的明黄色常服,迈步走进坤宁宫。
还没跨进门槛,便见坤宁宫前庭规规矩矩地跪了一地。
皇后胡氏身着端庄肃穆的皇后翟衣,云鬓整齐,领着太子朱和璋、楚王朱和璜、鲁国长公主,以及怀抱婴儿的淑妃李淑贤等人,按着皇家严苛的礼制,向朱慈炤行大礼参拜。
“臣妾率诸皇子、皇女,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胡氏的声音柔和而沉稳,每一个动作都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毛病。
“起来,快都起来!”
朱慈炤一步跨上前,亲手将皇后扶了起来。看着妻子眼角隐隐多出的几道细纹,以及那双注视着自己、盛满无尽思念与牵挂的眼睛,朱慈炤心中微微一酸。
两人虽是九重天上的帝后,可到底是历经风雨、患难与共的老夫老妻。
朱慈炤握着胡皇后的手,旁若无人地轻声道:“这一年,辛苦你了。后宫上下,还有几个孩子的操劳,全压在你一人肩上。”
胡皇后眼眶一热,但面上依然谨守礼数,微微低头笑道:“陛下在前方血战杀敌、保家卫国,臣妾在后宫分内之事,谈何辛苦?只要陛下安康归来,臣妾与孩子们便有了依靠。”
说着,她侧过身,拉过身边的楚王与长公主:“还不快向你们父皇请安?天天念叨父皇,如今父皇回来了,倒不敢说话了?”
十四岁的楚王朱和璜和长公主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朱慈炤笑着摸了摸儿女的头,问了几句功课与身体,满堂的肃杀之气瞬间被血脉相连的温馨所融化。
这时,朱慈炤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立着的淑妃李淑贤身上。
李淑贤怀里抱着一个用金丝被褥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脸色微微有些红晕,眼中满是温柔与娇羞。
朱慈炤心头一震,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走到李淑贤面前。
“陛下……”李淑贤微微欠身,眼角带泪,“臣妾给陛下请安。这……这是咱们的小公主。”
出征在外近一年,这孩子出生不过三个月,朱慈炤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小女儿。
朱慈炤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从淑妃怀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小家伙正睡得香甜,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滑嫩无比,小嘴巴偶尔蠕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看着怀里这团温热软绵的小生命,这位在战场上横扫千军、斩杀无数的钢铁帝王,眼角竟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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