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漫长寒冷的暴风雪,终于在数月后泛起的冰消水声中徐徐退场。
历经半年的休养生息与钱粮筹措,整座大明国家机器已然理顺了所有的齿轮。朱慈炤还都北京之后,并未贪恋紫禁城内的温软,朝堂之上,再次发起了平定辽东、剿灭满清残余的北伐!
此次北伐,朝廷体制井然有序。
朱慈炤下旨,依旧由太子朱和璋留守京师监国,掌控枢密。而这一次,朱慈炤并未调遣吴王朱和瑾。留守京师监国,是一套极其硬朗且稳固的执政班子——兵部尚书、工部尚书等六部重臣留在后方督办军需粮秣,更为关键的是,老谋深算的姚启圣,以及前清降臣纳兰明珠,皆被朱慈炤一并留在了京城辅助监国。
姚启圣筹谋百密,明珠对关外虚实洞若观火,有这两个人在京城盯着后勤账目与情报厘定,足保后方固若金汤。
而前方,则是朱慈炤御驾亲征的无敌铁流!
京师四大营——神机营、三千营、五军营、骁骑营,外加护卫天子中军的龙骧左、右两营,十五万京营绝对主力悉数出动!
中军帐下,猛将如云:马雄、王永泰、杨春、陈瑚、白显忠、张文耀、马九玉……这一个个名字,皆是在九江、安庆、定鼎京师等血火炼狱里杀出勇将、骁将。
然而将领队列之中,却出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马宝。
站在这行列里的马宝,至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作为昔日平西王吴三桂手下的第一猛将,在降明之后,马宝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京城里坐冷板凳、打卡混日。他如今四十出头,正值一个顶级战将最年富力强、统帅兵马的黄金年龄,可戴着“降将”的帽子,他早已断了重掌兵权的念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今皇帝陛下不仅没有猜忌他,反而在这场彻底抹平满清、洗雪六十年国耻的灭国决战中,将他一举启用,委以重任!
看着周围军容整肃的京营大将,马宝眼眶泛红,双手死死握着腰间的佩刀,指关节发白。感激、血性、杀气在胸膛里剧烈撞击——天子不计前嫌,给了他战死沙场或封狼居胥的机会,这一仗,他非拼出一条命来不可!
除了京营十五万精锐,长城内外早已是风云汇聚。
山海关、蓟州一带,孙思克、王进宝统领的几万重兵已到位;而在承德、宁城一线,大将苏间率领三千营一部以及数万蒙古附庸骑兵,早已形成威慑之势。
明军兵分两路,声势滔天。
出征之前,朝廷的圣旨与兵部急递的调令,如漫天的雪花般向辽东前线飞去!孙思克、王进宝大军直逼锦州城下;而苏间统领的偏师,则领命由承德北上,兵锋直指科尔沁蒙古,斩断满清关外最后的臂膀!
这两股庞大的战略兵团,正沿着定好的路线,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向辽阳、沈阳方向缓缓压去。
出征当日,北京城外,天坛誓师。
天色微明,晨雾还未散尽,北京城永定门外的祭天台周围,早已成了钢铁与旌旗汇聚的海洋!
十五万大军依营盘扎结,漫山遍野,延伸至地平线的尽头。
神机营的三万火器手黑甲如墨,列成数里长的庞大方阵,重型虎蹲炮、大将军炮车轴在晨霜上扎得死死,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透着毁天灭地的冰冷死寂;
五军营的六万重步兵甲胄明亮,重盾如墙,长枪如林,在稀薄的晨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森森白光;
三千营与骁骑营的数万骑兵一人双马,战马喷出的白气汇聚成云雾,马蹄踏地,声如闷雷;
龙骧左右两营的天子亲卫手执日月赤旗,簇拥在三十丈高的三层祭天台四周,大明日月旗在关外的劲风中猎猎作响,招展如火!
朱慈炤身披明光重铠,兜鍪上的赤缨如血,按剑一步步登上海拔最高的祭天台。
太子朱和璋与留守的文武百官恭立于台下。
朱慈炤转过身,居高临下,俯瞰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十五万大军肃立无声,唯有旌旗翻卷与战马低喷的声音,天地间凝结着一股气吞山河的浩然正气!
“苍天在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昭鉴!”
朱慈炤拔出天子剑,指向北方的苍穹,清亮而威严的声音借着风势,在天坛广场上空滚滚传开:
“自神宗万历以来,建州叛逆割据辽东,建伪清之号,屠我同胞,践踏我河山,致辽东六十年沦为腥风血雨之区!今大明气运中兴,王师正义!朕御驾亲征,率百万雄师扫荡关外!”
皇帝将手中酒碗一干而尽,随后狠狠砸碎在祭天坛的青砖上,剑指北方:
“今日誓师,不破盛京,誓不罢休!荡平辽东,洗雪国耻!出师!”
“荡平辽东!洗雪国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京营将士同时举枪拔刀,狂暴的呐喊声如雷霆交加,轰然炸响!甲胄撞击声、兵刃拔出声、万马奔腾声交织在一起,杀气直冲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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