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城西。
原野上的积雪早已消融,化作满地的泥泞。春风刮过辽东平原,带起的不再是塞外的草木香,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杀光叛徒!为大清尊严!巴图鲁!”
疯狂的咆哮声如雷霆般在平原上空炸响。
极目远眺,漫山遍野皆是头戴铁盔、身披黑甲的满清八旗骑兵。在那面迎风狂舞的正黄旗大纛之下,年轻的康熙皇帝身着一身古拙的暗金重铠,手握剑,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迎战的科尔沁骑兵阵线。
在他身后,是倾城而出、由满洲八旗、包衣死士以及宗室子弟组成的大军!
科尔沁背叛、固伦端敏公主被斩首、三十六位满洲贵女被砍下头颅献给明皇,像是一把淬毒的钢刀,狠狠扎进了每一个满洲子弟的心窝里!
这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而是一场关乎血脉尊严与无尽仇恨的复仇!
当年太祖、太宗朝时,满洲八旗便是凭着这股凶悍的铁血狂气,将蒙古诸部打得俯首称臣。如今被昔日最贴心的“家奴与盟友”背刺,满清将士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恐怖战意。
“冲过去!把科尔沁的狗杂碎全剁了!”
前锋大脑都统按捺不住滔天怒火,一挥手中的腰刀,数千正黄旗与正白旗的精锐骑兵如发疯的野兽一般,根本不顾阵型,踏着泥泞直冲科尔沁的军阵!
城池另一侧,辽阳城大门暴开!
守将鄂扎亲率两万刚刚征服朝鲜归来、杀气腾腾的辽阳正红旗倾城而出!
长矛如林,重斧如山。鄂扎手持柄长刀,一马当先,眼神暴戾:
“皇上御驾亲征!辽阳将士,与本将里应外合,杀光科尔沁逆贼!”
“杀!杀!杀!”
两万辽阳八旗步卒齐声高呼,与康熙的主力大军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铁钳,将城外正在围城的三千营游骑与科尔沁降兵死死卡在核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科尔沁部瞬间乱成了一团。
科尔沁达尔汉王旗与土谢图王旗的几位台吉站在阵前,看着对面排山倒海般扑来的满清八旗,脸都吓白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在明军重兵压境的骨眼上,康熙竟然敢倾尽盛京所有兵力御驾亲征,更没想到满洲人对自己这边的仇恨竟浓烈到了这种地步!
“放箭!快放箭!”科尔沁台吉扯着嗓子高喊。
然而,科尔沁的抛射箭雨砸在歇斯底里的八旗精锐身上,竟未能阻止对方分毫。满洲骑兵顶着箭雨撞入阵中,战刀挥舞间,血肉横飞!
“狗杂碎!叛徒!”一名满洲亲军骁骑眼眶撕裂,一刀将眼前的科尔沁骑兵劈下马去,随后整个人扑下马背,骑在对方身上拿着短匕连刺十几刀!
战场之上,满清军队对明军的神机营重炮或许还有忌惮与恐惧,但面对科尔沁蒙古,却是来自骨子里的阶层威压与泼天怒火!
昔日的威严与今日的血海深仇交织在一起,满清八旗发出了死中求活的最后凶性,将科尔沁降军的防线撕得粉碎!
阵地后方,高坡之上。
明军西路主将苏间骑在战马上,手执单筒望远镜,冷眼看着下方惨烈至极的厮杀。
在他周围,数千名装备精良的三千营明军骑兵整齐列阵。马刀已出梢,但没有苏间的军令,全军无一人擅动。
旁边的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急切道:
“大帅!康熙老贼居然御驾亲征了!鄂扎那杀才也从城里杀出来了!科尔沁骑兵快顶不住了,咱们要不要冲下去接应一下?要是科尔沁全垮了,咱们这几千游骑恐怕要吃大亏!”
“接应?接应什么?”
苏间缓缓收起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漠的笑意:
“陛下在渡河前便有旨意:科尔沁部首鼠两端,虽斩首清廷公主祈降,但其心不可测。拿他们当开路先锋,本就是为了消耗辽阳清军的锋芒。”
苏间转过头,看向下方正在被满清八旗疯狂屠戮的科尔沁降军,淡淡说道:
“康熙集结了盛京最后的哀兵,满脑子都是复仇的邪火。这股狂热劲头正盛,咱们何必用大明士卒的性命去硬碰硬?就让满洲人和蒙古人继续互相掐去吧。”
“可是……科尔沁人要是被杀光了……”副将有些迟疑。
“杀光了,这片辽东土地以后就彻底干净了。”
苏间眼神一沉,厉声下旨:
“传令给三千营各队!全军交替掩护,保持骑射距离,向后徐徐撤退!把辽阳城外的阵地……全让给康熙!”
“遵旨!”
随着苏间一声令下,三千营的明军精锐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并不强行与发疯的八旗主力正面交锋,而是以排枪和连发弩压制两翼,如同一层滑腻的游鱼,轻巧地从满清大军的包围圈边缘滑了出去,向后撤出数十里。
辽阳城外,喊杀声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队科尔沁骑兵被鄂扎的重装步兵斩杀在太子河畔时,整片辽阳平原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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