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早上七点零三分。
小兕子今天的起床过程充满了仪式感。她自己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那套特意挑选的杏黄色绣虎头纹短打——这是昨晚软磨硬泡让万万赶制出来的“舞狮服”,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黄色发带绑得紧紧的,还在额头上系了条红布条,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阿姐!你看窝像不像舞狮的!”她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学着昨天看到的狮子摇头晃脑。
长乐看到她这副打扮,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像,像只可爱的小狮子。”
“窝要去学舞狮!”小兕子握着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窝一定要学会!”
客厅里,豫章穿了件水蓝色的羽绒服,围了条米白色围巾,看到小兕子的打扮,温柔地笑了:“兕子这是要去打擂台?”
“嗯!窝要去比赛!”小兕子挺起小胸脯。
高阳一身黑色运动装,瞥了她一眼:“狮头你扛得动?”
“窝……窝好好练练就能扛动了!”小兕子不服气。
城阳一身浅绿色毛呢大衣,头发松松绾着,笑而不语。兰陵的橘红色羽绒服衬得她小脸红扑扑的。普安的粉紫色斗篷、金山的鹅黄色外套、安康和常山的淡紫色冬装,几个女孩站在一起,像一丛开在冬末的花。
唐阳一如既往的检查了每个人的通讯手表,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今天是我们春节外出游玩最后一天,规矩都记得吗?”
“记得记得!”小兕子抢答,“跟紧小囔君,不乱跑,不乱吃,有可疑的人马上报告!”
唐阳看了她一眼,赞许的点点头:“出发。”
通道开启,庙会广场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今天的人比前几日更多,简直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各种香气、热气、喧闹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小兕子第一个冲出去,目标明确——舞狮比赛的擂台。
擂台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锣鼓声震天响,十几只“狮子”正在擂台上热身。金狮甩头,红狮腾跃,黑狮翻滚,彩狮眨眼。狮头上的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狮身上的彩绸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让一让!让窝进去!”小兕子仗着个子小,从人缝里往前钻。唐阳跟在她身后,在人群中悄然开辟出一条通道。
十点整,锣鼓声骤急。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对是金狮。两个精瘦的汉子钻进狮身,随着鼓点腾挪跳跃。他们要过“梅花桩”——十八根高低错落的木桩,最高的有两米。金狮在桩上跳跃、转身、摇头、眨眼,如履平地。最惊险的是“采青”,狮头猛地跃起,叼住高悬的“青”(生菜),落地时一个漂亮的翻滚。
“好!”小兕子激动得跳起来鼓掌大喊,发带上的小铃铛叮当乱响。
接着是红狮。红狮要“踩高凳”——八条长凳架成桥,狮子要在上面行走、转身、甚至直立。狮尾的汉子脚下一滑,观众一片惊呼,但狮头的汉子腰身一拧,硬是稳住了。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呀,他好厉害……”小兕子看得屏住呼吸,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黑狮上场,表演“钻火圈”。三个火圈架在台上,狮子要从火圈中穿过。火焰熊熊,热浪扑面。黑狮一个翻滚钻过第一个,一个腾跃钻过第二个,最后一个最惊险——狮子要直立起来,从火圈顶端跃过。
“小心啊!”小兕子忍不住又喊出声。
黑狮腾空,从火圈顶端掠过,鬃毛擦过火焰,带起一串火星。落地,稳稳当当。
“好——!”观众的喝彩声几乎掀翻擂台。
小兕子看得热血沸腾,拽着唐阳的袖子:“小囔君,窝要学!窝一定要学!”
比赛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是金狮以微弱的优势夺魁。舞狮人从狮身里钻出来,满头大汗,朝台下抱拳。
台下观众纷纷往台上扔红包、扔糖果等,小兕子也从兜里掏出昨天玩套圈赢的一颗糖,用力扔了上去。
“窝也要上去表演!”她拽着唐阳往后台挤。
后台是临时搭的棚子,里面摆着各种狮头、狮衣。几个刚表演完的汉子正在卸妆、喝水聊天,看见小兕子的打扮冲进来,都笑了。
“小姑娘,有什么事吗?”那个金狮的狮头汉子问,他三十来岁,精壮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
“窝想学舞狮!”小兕子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叔叔,你能教教窝吗?”
汉子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小姑娘,这狮子头可重了,你可扛不动。”
“窝试试!就试试一下!”小兕子不依不饶,掏出自己兜里所有的糖——一共三颗,捧在手心里,“窝给叔叔糖糖吃!教教窝吧!”
汉子被逗乐了,看了看唐阳。唐阳点点头,递过去几张钞票。
“行,就试试看!”汉子接过钱,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最小号的彩狮头——但那是对成人而言的“小号”,对小兕子来说仍然大得离谱。
狮头是竹篾扎的框架,外面糊着彩纸,装饰着绒球、铃铛、亮片,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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