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的脸白了。张丽的脸也白了。王芳的眼睛更亮了。刘秀英还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但她攥紧了拳头。
“可是——可是救护车上有警察——”陈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一个警察,最多两个。”高梦竖起两根手指,“咱们有五个人。五对二,胜算多少?”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算。
“而且,”高梦又拿起一片避孕套,“这个东西不只是用来装面粉的。它还能装别的东西。”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细细的钢丝,弯成U形,塞进避孕套里,然后把避孕套打了个结。一个简易的弹弓就做好了。她拉了一下,钢丝发出“嗡”的一声响,在安静的监室里格外刺耳。
“这——这是武器?”张丽瞪大了眼睛。
“工具。”高梦把弹弓拆开,钢丝和橡胶分开,分别藏进不同的地方,“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开锁的。有些锁,用钢丝就能捅开。把钢丝包在橡胶里,吞进肚子,到了医院再排出来。医生的X光机只能照出橡胶,照不出里面的钢丝。”
陈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想起自己把那盒避孕套藏在枕头底下的时候,手都在抖。她不知道高梦要用它们做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她知道了。她后悔了。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陈娟。”高梦叫她的名字。
“在、在。”陈娟的声音在发抖。
“你明天去医务室,说你肚子疼,胃疼,哪儿都疼。疼得受不了,要去医院。”
“我——我装病?”
“对。装得像一点。别像上次那样,一见到医生就露馅。”高梦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要是再搞砸了,你知道后果。”
陈娟打了个寒颤,拼命点头。她知道后果。上次她搞砸了一件事,高梦让张丽在她被窝里放了一条死蛇。她吓得三天没敢睡觉。从那以后,高梦说什么她做什么,不敢问为什么,不敢说不。
“张丽。”高梦转向胖女人。
“高姐,你说。”张丽往前凑了凑。
“你明天去找管教,说你跟陈娟关系好,要陪她去医务室。装得像一点,别让人起疑。”
“好。”张丽点头。
“王芳。”高梦转向瘦女人。
“在。”王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狼。
“你明天在劳动的时候,故意跟别人吵架,越大声越好。最好打起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王芳咧嘴笑了。
“刘秀英。”高梦转向年纪最大的女人。
“嗯。”刘秀英抬起头,看着高梦。
“你明天晚上值夜的时候,把走廊里的监控关了。关了之后,把摄像头扭到墙边。”
“好。”刘秀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违法的事。
高梦环顾了一圈,四个女人,四种表情,但都点了点头。她满意地笑了,把那盒避孕套收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行了,都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正事。”
张丽、王芳、刘秀英各自回了自己的铺位。陈娟也站起来,准备回去,被高梦叫住了。
“陈娟。”
“高姐,还有什么事?”
高梦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塑料包,扔给她。陈娟接住,低头一看——是几片安眠药。
“明天去医院之前吃一片,让医生觉得你真的病了。”
陈娟握着那几片安眠药,手指在发抖。她想问高梦哪儿来的安眠药,但没敢问。高梦做事,从来不解释。
“谢谢高姐。”她小声说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的铺位。
监室里安静了下来。月光从铁窗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通铺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人闭着眼睛,有人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高梦靠墙坐着,没有躺下。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握紧。钥匙是陈娟偷的——不是从超市偷的,是从管教的值班室偷的。陈娟去送东西的时候,趁管教不注意,从桌上顺走的。一把管教的钥匙,可以打开监室的门、走廊的门、操场的门、仓库的门。但打不开监狱的大门。
监狱的大门需要电子卡。电子卡在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硬闯是不可能的,只能从内部突破。这就需要那个“医疗意外”的计划。
高梦把钥匙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灯管已经关了,只有月光从铁窗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方方正正的亮斑,像一个通往外面的窗户。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还不叫高梦,叫高小燕。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爹妈重男轻女,好东西都留给弟弟,她连口汤都喝不上。十四岁那年,她跟着村里的人出来打工,在工厂里干了三年,攒了点钱。后来认识了几个“朋友”,带她走上了另一条路——偷、骗、抢,什么都干。她脑子好使,胆子大,很快就成了团伙里的“军师”。后来团伙被端了,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判了十五年。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扛下来,外面的“朋友”会照顾好她的家人。至于家人是不是真的需要她照顾,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出去之后,还有人认她这个“高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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