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熊哥!熊哥!”
几百个人的声音在接机大厅里炸开,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震得玻璃幕墙嗡嗡作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股声浪,撞上墙壁,弹回来,又撞上另一面墙,再弹回来,像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在横冲直撞。接机大厅里其他旅客被这阵仗吓得纷纷避让,有人拖着行李箱小跑着躲到柱子后面,有人把孩子抱起来搂在怀里,有人掏出手机远远地拍,手都在抖。
卢天熊从VIP通道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像两堵会移动的墙。他的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块头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粗得像树桩,脸上横肉堆积,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但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一条金链子,链子上的吊坠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虎头,纯金的,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右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他走路的姿态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块地方,是我的。
“好好好,呵呵呵……”他笑着,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沉闷又厚重,像远处滚动的闷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在他开口的瞬间,几百个小弟同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他走出通道,站在接机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几百个小弟穿着清一色的黑色T恤,胸口印着一个金色的熊头,整整齐齐地站成方阵,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他们有的是他从香港带过来的老部下,有的是卢天豹在城边区发展的人马,有的只是慕名而来想混个脸熟的小混混。但不管是谁,此刻都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卢天熊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用打火机给他点上。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升腾,像两条灰色的蛇。他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面前那些低垂的脑袋,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我弟弟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几百个人的队伍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后排挤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胸口也印着熊头,但衣服太大,挂在他身上像一面旗帜。他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混黑道的,倒像个坐办公室的文员。他跑到卢天熊面前,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低得快碰到膝盖。
“报告熊哥,豹哥被条子抓了!”
卢天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指夹着雪茄,停在半空中,烟灰掉下来,落在西装裤上,烫出一个焦黄的小洞,他没有去拍。他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浑浊的、但此刻冷得像冰的眼珠。他看着面前那个弯腰的小弟,沉默了三秒,然后伸出左手,用那枚祖母绿戒指在对方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敲一扇门。
“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小弟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身体一动不敢动,腰弯得更低了,“豹哥在城边区码头被条子抓了。现在关在看守所里,不让探视。”
卢天熊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喷在那个小弟的头顶上。小弟的头皮被烟雾烫了一下,但他不敢动,连缩一下都不敢。
“谁干的?”
“一个叫曹剑平的。他是桃花岛上的人,退伍兵,现在是条子的线人。豹哥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卢天熊的眼睛又眯了起来,眯成了一条缝。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碎成几截。他转身,面对那些整整齐齐站着的几百个小弟,把手里的雪茄举起来,像举着一根指挥棒。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接机大厅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卢天熊在香港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有人动我弟弟,就是动我。动我,就是动你们。你们说,怎么办?”
“报仇!报仇!报仇!”几百个人的声音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响,更猛,像山洪暴发,像火山喷发。接机大厅里的玻璃幕墙被震得哗哗响,好像随时会碎。保安躲在角落里,拿着对讲机在说什么,但没有人敢上前。机场警察也来了,站在远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但也没有动。他们接到命令——不要激怒卢天熊,让他走。
卢天熊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只剩两条弯弯的缝。他把雪茄叼回嘴里,转身往出口走去。几百个小弟自动让开一条路,像红海被摩西分开一样。他走在中间,身后跟着那两个保镖,再后面是几百个穿着黑色T恤的小弟,浩浩荡荡地走出接机大厅,走出机场,上了停在门口的一排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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