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槐山,田静府。天还没亮,雾气从山谷里涌上来,把整座山裹成白茫茫一片,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牛奶。田奶奶跪在堂屋的蒲团上,道袍整齐,黑发如墨,用木簪子绾得一丝不苟。她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苍白,而是白里透红,红得像刚被春风吻过的桃花瓣。她的眼睛也比以前更亮了,黑眼珠深不见底,像两口被月光照亮的古井。
七天。连续七天,每晚与师父双修,她的经脉从干涸的河床变成了奔腾的大江,灵气在体内涌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力量在四肢百骸中膨胀。以前她召唤黑鼠,需要念咒、画符、烧纸,费半天劲才能召来三千只。现在她只需要一个念头,三千只黑鼠就会从地底钻出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听从她的号令。
黑山老怪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黑色的道袍在烛光中像一团凝固的黑暗。他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得像玉,五官深邃。他看着田奶奶,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满意,有得意,还有一种“你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徒儿,感觉到变化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
田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供桌上那七盏铜灯。她没有念咒,没有画符,只是看了一眼,七盏灯同时亮了,火苗窜起来,稳定地燃烧着,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堂屋。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兴奋,有满足,还有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释然。
“师父,我能感觉到。我的道法比七天前强了一倍。”田奶奶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七天前有力多了。
黑山老怪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推开院门。雾气涌进来,凉丝丝的,扑在脸上像敷了一层湿毛巾。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桃花岛的方向。
“徒儿,今天该出手了。”
田奶奶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桃花岛在东南方向,被雾气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哪儿,像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哪儿一样清楚。
“师父,怎么打?”
黑山老怪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但瞳孔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
“你现在能操控多少黑鼠?”
田奶奶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力量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她潜下去丈量,发现比以前宽了一倍有余。她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自信。
“六千只。比以前多一倍。”
黑山老怪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深到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六千只黑鼠,分成两队。一队去菜园子,一队去别墅。菜园子的老鼠负责破坏,别墅的老鼠负责骚扰。双管齐下,让曹剑平顾此失彼。”
“那些猫呢?上次白狐召了几百只猫,把黑鼠杀了个精光。”田奶奶的声音有一丝不安。
“这次不一样。”黑山老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白色的,瓶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画着符咒,笔画扭曲如蛇。“这是为师炼了三百年的药粉。撒在黑鼠身上,猫闻了就会跑。”
田奶奶接过瓷瓶,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她揭开红布,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像硫磺,像腐肉,像烧焦的头发。她盖上红布,把瓷瓶收进袖子里。
“师父,光靠黑鼠够吗?”她抬头看着他。
黑山老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发顶,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不够。所以你还要操控别的。”
“别的?什么?”
“人。”
田奶奶愣了一下,“人?师父,我从来没操控过人。”
黑山老怪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木偶,黑色的,雕刻粗糙,五官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的泥人。他把它放在田奶奶手心里,木偶很沉,沉得不像木头,像铁。
“这是傀儡。你把自己的血滴在它身上,就能操控一个普通人。你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让他去砸超市的门,他就去砸。让他去放火,他就去放火。让他去打人,他就去打人。傀儡不会疼,不会怕,不会犹豫。比黑鼠好用。”
田奶奶握着木偶,手指收紧了。她看着那些模糊的五官,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得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美艳却危险。
“师父,您早就准备好了。”
黑山老怪笑了,从她手里拿过木偶,放回袖中。“不急。先用黑鼠。如果黑鼠够了,就不用傀儡。傀儡是最后的底牌,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田奶奶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堂屋,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体内的灵气开始涌动,像一条被激活的河流,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走到四肢,走到头顶,走到指尖。
她在召唤黑鼠。不是用咒语,不是用符咒,不是用烧纸,只是用念。
“来。”她低声说了一个字。
地面开始震动。起初很轻,轻到以为是错觉,但震动越来越明显,青砖之间的缝隙里开始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一只,两只,四只,八只,十六只——黑色的老鼠从地缝里钻出来,从墙角的洞里挤出来,从供桌下面的阴影里爬出来。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烛光中像无数颗燃烧的炭。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几千只老鼠挤在堂屋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沉默、专注、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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