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从床上坐起来,“去哪儿?”
王军看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刘芳闭嘴了。王军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红梅的事,别想了。她不会出卖我们的。”
他拉开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刘芳一个人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这双手曾经在纺织厂里穿梭,把一根根细线穿过针眼;曾经在火锅店里端着滚烫的锅底,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曾经在保险公司里给别人递名片,笑着介绍自己“我是太平洋保险的刘芳,请多关照”。现在这双手只做两件事——打电话,数钱。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她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走过,婴儿车里的小孩在笑,小手在空中挥舞,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看着那个孩子,眼眶红了。她也有过一个孩子,三岁的时候跟着前夫走了,她再也没有见过。她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学会了什么新词,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在梦里叫妈妈。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翻到赵红梅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没有按下去。放下手机,站起来开始叠被子。
下午,王军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夹克的拉链敞开着,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刘芳正在厨房里煮面,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军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王军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客厅里慢慢升腾。刘芳关掉火从厨房里出来站在他面前。
“军哥,到底怎么了?”
王军弹了弹烟灰。“卢天熊的假钞生意,可能要出事。”
刘芳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董建国被抓了。他的印刷厂被端了,七个人全部落网。”王军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烟的手在微微发抖。
“董建国?就是那个——给卢天熊印假钞的?”
“嗯。”
刘芳在他旁边坐下来。“那咱们怎么办?”
王军弹了弹烟灰。“不怎么办。董建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假钞的事,跟我没关系。”
“可是——咱们的假钞不是从董建国手里拿的吗?”
“不是咱们。”王军看着她,眼神很冷。“是我。不是你。”
刘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王军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抽屉前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比早上那个更厚。他把信封放在刘芳手里。
“拿着。明天离开城边区。去南方,越远越好。找个城市,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刘芳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王军。“军哥,你——你要干什么?”
王军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不是一个即将去自首的人会有的,也不是一个打算在逃跑的人会有的,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什么都不在乎了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走吧。别问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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