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剑平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像谁在天上泼了一桶快要凝固的血浆。白小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九条尾巴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瞳孔里映出天边那抹血色。
“小曹,天黑了,你去哪儿?”白小妹问。
“去镇上。有点事。”
“什么事?”
“买点东西。”曹剑平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白小妹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到车旁边,仰头看着他。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额头滑到耳后。“你们守好家,我很快回来。”
白小妹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退后两步。曹剑平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别墅,驶上公路,尾灯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暗交替,在车内形成有节奏的闪烁。口袋里银簪温温热热的,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指尖碰到簪身的瞬间,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传上来,涌进手臂,涌进胸口,涌进丹田。胸口那团气又在翻涌了,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就堵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簪仙,我的功法什么时候能第三次晋升?”曹剑平问。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不急不躁,像老树根在土里慢慢延伸。
“小友,老夫说过,第三次晋升需要契机,不是你想升就能升的。时机到了自然知道。”
“猫九冬也说需要契机。”
“它说得对。契机未到,急也没用。”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簪仙,彩票算不算契机?”
簪仙的声音停了一下。
“小友,你想干什么?”
“买彩票。春花中了五百万,我也试试。”
簪仙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剑平以为他不说话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小友,你当真?”
“当真。”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我信。但我更信你。”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路边出现一个小镇,灯火通明。他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关了发动机,拔下钥匙。街对面有一家彩票站,门头上挂着红色的招牌,写着“中国福利彩票”几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显眼。门口有几个人进进出出,手里攥着彩票,脸上带着那种“万一中了呢”的期待。看了一下手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停售了。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从口袋掏出银簪握在手心里。簪身烫得厉害,和功法晋升时一样烫,但与那时又有些不同——那次是全身发烫像被火烧,这次只有掌心在发烫。
“簪仙,帮我。”
“小友,你想让老夫帮你作弊?”簪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不是作弊。是帮我选一组数字。”
簪仙又沉默了。曹剑平握紧银簪,掌心的热度在升高,从温热变成滚烫,从滚烫变成灼烧,像握着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但他没有松手。
“簪仙,我知道你能看到一些我看不到的东西。数字的规律在你们眼里,也许根本不是秘密。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想让岛上的人过得再好一点。”
簪仙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拉了很久的风箱。“小友,老夫帮你,谁让咱们有缘呢?”
曹剑平松开银簪,掌心里那几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清清楚楚。
他推开车门,走进彩票站。里面不大,十来平米,墙上贴满了往期的中奖号码走势图,红色的数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蜘蛛网。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电视里正在播放开奖预告。看到他进来,头都没抬。
“买什么?”
“双色球。机选。”
“几注?”
“自己选。”
他拿起柜台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投注单上写下那组数字——红球三个他熟悉的号码,蓝球一个——然后想了想,又在倍数栏里写下了一个“二十”。二十倍。一张票四十块钱。他把投注单递给胖女人。胖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打票,收钱,找零,动作一气呵成,机器吐出那张薄薄的纸。曹剑平接过彩票看了看,号码没错,倍数也没错。
他把彩票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彩票站。上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彩票站的灯光越来越远。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林婉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曹念桃已经睡了,赵秀娥把孩子抱上楼放进了婴儿床。林婉抬起头看着曹剑平。“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镇上买了点东西。”
“买什么?”
曹剑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猫九冬也跳下来蹲在白小妹旁边。林婉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他的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露出一角白色的纸。
“那是什么?”
“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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