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基地办公楼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刘志远从吴天伟的住处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宿舍,在操场上绕了一大圈,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拐进了办公楼。
他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关着,窗户朝北。他推门进去,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国际长途。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沉稳、苍老,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很多年依然纹丝不动的礁石。
“刘桑,这么晚了,你滴有事?”
“山本正雄先生,那个吴天伟不上套啊!”
刘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那边的老人能听到。他弓着背,手机贴在耳朵上,像一只在黑暗中蜷缩的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山本正雄笑了。
“不急。他才到任几天,不信任你是正常的。你继续接近他,不要急。该送的送,该说的说,该表忠心的表忠心。他会信的。”
刘志远咽了口唾沫。“山本先生,熊哥那边——”
“熊桑的事你不用操心。他自有安排。你只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天伟桑那边,你要有耐心。他不是蠢人,你做得太明显,他会起疑。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知道了。”
“还有,曹剑平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他每天来基地转一圈就走,跟吴天伟不怎么说话,两个人保持着距离。他身边那只白狐倒是一直在基地里转悠,不知道在找什么。”
“白狐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只盯着吴天伟就行了。”山本正雄挂断了电话。
刘志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玻璃窗上映出自己模模糊糊的轮廓。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圆脸,胖乎乎的,看起来像个弥勒佛。他不像坏人,没人会把他跟山口组、跟卢天熊、跟境外势力联系到一起。可他是,从三年前就是了。
三年前他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卢天熊帮他还了,条件是在基地里给他当内线。他答应了,不是不怕死,是觉得不会被发现。方敏在的时候他做得天衣无缝,方敏调走了吴天伟来了。他以为新领导会好糊弄,没想到是个硬骨头,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送上门,愣是给退了回来。
“下不为例。”
他想起吴天伟说这四个字时那种眼神——不是生气,是审视,像在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烂到什么程度,要不要现在就把他清理掉。他没敢再待下去,夹着尾巴溜了出来。
电话响了。不是国际长途,是国内号码。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刘科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头传来卢天熊的声音,沙哑、低沉。
“熊哥,吴天伟不收。”
“不收?你送的是什么货色?”
“两个年轻的,一个高挑一个娇小,都是基地里长得最漂亮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不收,你就硬送?你不能动动脑子?他喜欢什么?他缺什么?他怕什么?你摸清楚了吗?”
刘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我告诉你,山本正雄那边已经不耐烦了。你再搞不定吴天伟,他就换人了。换人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熊哥,我——”
“别废话。我给你一周时间,摸清吴天伟的底细,他喜欢什么,他怕什么,他为什么来基地。一周之后我等你的消息。”
电话挂断了。刘志远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轮廓。他不是好人,他早就不是了。三年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得太远,回不了头了。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基地办公楼的方向。
“白小妹,刘志远刚才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日本的山本正雄,第二个打给卢天熊。吴天伟不收他送的女人,他急了。”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他急了就会犯错。他犯了错,小曹就有机会。”
“小曹知道吗?”
“不知道。没打算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也没用。刘志远只是个小角色。要钓大鱼,得等。”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餐厅里吃早饭。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旁边,小丫头抓着他的手指不放。他把粥喝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老公,你今天去基地吗?”
“去。每天都要去。不去刘志远该起疑了。”
吴天伟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窗外的操场上犯人们在晨跑,灰色的囚服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曹剑平敲了敲门,看到他抬起头,示意他进来。曹剑平在对面坐下,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吴处长,昨晚睡得好吗?”曹剑平问。
吴天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到白小妹身上停了一下。“还行。你呢?”
“还行。”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曹剑平站起来,“我去基地转转。”吴天伟点了点头。曹剑平转身走了,白小妹跟在他脚边,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吴天伟正盯着门口,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吴天伟先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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