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灶火从早上就没熄过。赵秀娥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鱼汤,鱼丸在汤中沉沉浮浮,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她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忙活,先熬汤底,用的是老母鸡和猪骨,炖了三个多小时才得到这一锅浓白。
鱼茸是昨天下午就剁好的,海鲈鱼,刺少肉嫩,她用手搅了上千次,搅到上劲才放进冰箱。今天早上拿出来,鱼茸还带着凉意。
九命猫妖早就蹲在厨房门口了,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一动不动。它的眼睛一直盯着灶台上那口锅,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翻滚的汤面和升腾的热气。
“就快煮熟了。”
赵秀娥头都没回,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只猫在那儿。这几个月来,每天早上它都会蹲在厨房门口等鱼丸汤,比她家的闹钟还准时。她从柜子里拿出那只专门给九命猫妖准备的大碗,白底蓝花,碗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是上次洗碗时不小心磕的。
九命猫妖说就喜欢这只碗,有缺口的那边对着自己,喝汤的时候不会碰到嘴唇。
赵秀娥把鱼丸汤盛进碗里,满满一碗,鱼丸堆得冒了尖。她端着碗走到餐桌旁放下,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跳上桌角,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还在微微晃动,葱花在热汤中打着旋。它喝了一口,很烫,但它没有停,一口接一口地喝。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看到九命猫妖喝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九命仙家,你喝汤能不能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九命猫妖没有理她,继续喝。
春花也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她在餐桌旁坐下,看着九命猫妖喝汤。
“九命仙家今天心情好?喝了这么多?”
九命猫妖抬起头。它的嘴角沾着一点汤汁,血红色的瞳孔比平时亮了一些。
“本座今天把云雷法师打跑了,赵秀娥说给本座做了鱼丸汤庆祝,本座多喝两碗,不行?”
春花连忙说:“行行行,九命仙家,您劳苦功高!您喝十碗都不为过。”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林婉旁边坐下。他看着九命猫妖喝汤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仙家,云雷法师被你打跑了,罗帮主还会再派人来吗?”曹剑平问。
“不会。他没那个胆子了。”九命猫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舔了舔嘴角。
“他请来的喇嘛,被本座打得落荒而逃。他还能请谁?请神仙?神仙不会帮他。请妖怪?妖怪见了本座都得绕道走。”
九命猫妖的声音平静,尾巴却翘了起来。
赵秀娥从厨房里走出来,拿起九命猫妖的空碗。
“还喝吗?”
“喝。”
赵秀娥转身走进厨房,又盛了一碗出来。九命猫妖低头继续喝。
到了傍晚,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厨房染成了橘黄色。赵秀娥在灶台前忙碌,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它。
“九命,云雷法师会不会再来?”
“不会。他不敢来了。”
“万一他带着他师父来呢?”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
“大喇嘛不会来。他是得道高僧,分得清是非。他知道本座没有害人,不会来收本座。他的徒弟——哼,他徒弟只会丢他的人。”
九命猫妖站起来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云雷法师光着一只脚跳上船,船夫看到他的狼狈样子不敢多问,赶紧开船。船驶离桃花岛码头,在海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浪痕。他坐在船尾,把那只没跑掉的僧鞋从脚上脱下来,攥在手里。袈裟也乱了,佛珠也歪了,脸上还有刚才被树枝刮出的一道红印。
他没想到九命猫妖那么厉害。他在师父那里学艺十几年,以为自己的法力已经够强了,今天才知道在真正的妖仙面前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那些黄纸符是他花了好几年画的,每一道都注入了他的念力和修为,几十道符同时打出去,就算是千年老妖也得退避三舍。可那只猫妖九条尾巴一甩,暗红色的光织成一张网,他的金光像飞蛾扑火一团一团地熄灭。
“法师,您没事吧?”船夫小心翼翼地回头问。
“没事。”云雷法师把僧鞋穿回脚上,整理好袈裟,把佛珠重新挂好。
船靠岸了。罗帮主在码头等着,光头站在他身后。看到云雷法师下船时那副狼狈样子,罗帮主的心沉了一下。
“法师,怎么样了?”罗帮主上前一步。
云雷法师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罗施主,那猫妖被贫僧打伤了。它虽然厉害,但贫僧的符咒也不是吃素的。几十道金光打过去,它受了内伤,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罗帮主的眼睛亮了。“真的?那猫妖受伤了?”
“贫僧不打诳语。”云雷法师面不改色。“那猫妖现在躲在家里养伤,不敢出来了。施主可以趁机上岛,把曹剑平抓来,逼他交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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