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昌看着她,“不过雅子小姐,我劝你一句——不要试图害他。这个人害不得。害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蝙蝠帮、断刀帮,都是前车之鉴。你可以观察他,但不能伤害他。你明白吗?”
“明白。”雅子低下头。
陈永昌走了,奔驰车的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小路尽头。吉川雅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有些凉。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在中国看到的星星和在东京看到的星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多,一样的亮,一样的远。她不知道她的父亲现在在哪个世界,能不能看到这些星星。
“吉川小姐,进屋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渡边伟雄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她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屋里。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上午,省城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只剩一块模糊的亮斑挂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陈永昌开车到荷花别墅接上雅子,往省公安厅的方向开去。渡边伟雄没有去,在别墅里等消息。车子停在公安厅门口,陈永昌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女人从大楼里出来,把他们带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马,省厅对外联络处的处长。他看过雅子的资料后微笑着用日语和她交谈了几句,问基金会跟桃花岛基地合作的意向是什么。
“马处长,我们基金会的宗旨是促进中日文化交流,通过教育、艺术、体育等多种形式增进两国人民的相互理解。贵国的桃花岛劳改基地在罪犯改造方面有很多值得借鉴的经验,我们希望实地参观学习。”
吉川雅子的日语流畅自然,马处长不时点头。
“好,好。劳改基地那边我帮你们联系,他们会安排。”
“麻烦了。”
事情办得很顺利,第二天一早省厅的回函就到了荷花别墅。基地方面同意接待日本文化基金会的考察团,考察时间定在本周四,为期三天。
“考察团?就你一个人,哪来的团?”渡边伟雄看着那份回函。
“我一个人就是团。”吉川雅子把回函收进包里,“陈先生已经帮我安排了翻译,基地那边会以为我是带翻译来的。”
“翻译是谁?”
“陈先生的人。中国人,不会乱说话。”
周四的早晨到了。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把整座桃花岛镀上了一层金红色。雅子站在码头排队等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画了淡妆,她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包里有介绍信、工作证明、照相机、笔记本和一支笔。她看起来就像她所扮演的那个角色——一个来自日本的中年女性文化工作者,温和知性,不带任何攻击性。
船来了,她跟着人群上了船。船舱里挤满了人,有回岛的居民,有上岛办事的公务员,有几个穿着灰色囚服的女犯人在女警押送下回基地。
她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了一遍,没有看到曹剑平。船靠了岸,她顺着人流走上码头。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女人举着牌子站在出口处,牌子上写着日文——“吉川雅子女士”。
“吉川雅子?”年轻女人开口了,日语不太流利,但能听懂。
“是的。我是吉川雅子。”
“我是基地外事办的翻译,姓王,王丽。您叫我小王就行。欢迎您来桃花岛基地考察。”王丽帮她提行李。
“谢谢。辛苦你了。”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基地走去。路两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远处是劳改基地的灰白色建筑群,更远处是别墅区的红墙白瓦。阳光照在那些建筑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海水的咸味,混着桂花的甜香——这是她在东京从未闻到过的气息。
“吉川小姐,我们基地的条件虽然简陋,但设施齐全。您这几天的考察,我们会全程陪同。”王丽一边走一边介绍。
“王小姐,您不用太客气。我只是来学习交流的,不是来检查工作的。”
王丽笑了,笑容很真诚。
办公室的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曹剑平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在假寐。
“曹顾问,日本来的考察团到了。”王丽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曹剑平抬起头,视线越过王丽落在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淡蓝色的连衣裙,低马尾,淡妆,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不会让人觉得太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冷漠。
“请进。”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曹顾问,这位是日本东京文化基金会的吉川雅子女士。”王丽侧身让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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