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沙也香回到京都的时候,樱花已经落尽了。她站在师父的庭院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樱花树,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头发用白色的簪子绾着,手里还提着那个黑色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她的符咒和法器,去的时候满满当当,回来的时候几乎没动。她一张符都没用成,一条蛇都没伤到那只猫妖,她输得干干净净。
师父川岛浪雄跪坐在堂屋里,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他已经等了很久,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他今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板挺得笔直,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松井沙也香在门口跪下来,双手撑在榻榻米上,额头磕在手背上。
“师父,弟子无能。输了。”
川岛浪雄睁开眼睛看着她。
“输了?怎么输的?”
“打不过。九命猫妖修行万年,弟子修行才几十年。弟子不是它的对手。”
“不是对手?”川岛浪雄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还没出手就知道不是对手?”
“弟子出手了。符咒、式神,都用了。它九条尾巴一甩,弟子的符咒就灭了。它尾巴再一甩,弟子的式神就散了。弟子不是它的对手,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松井沙也香的头没有抬起来。
川岛浪雄沉默了片刻。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对面。
“起来。喝茶。”
松井沙也香直起身跪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很苦,她皱着眉咽了下去。
“师父,弟子给您丢脸了。”
“丢脸的事,以后再说。”
川岛浪雄放下茶杯,“那只猫妖,真的那么厉害?”
“厉害。弟子从未见过那么强的妖气。它身上有仙道老祖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妖。”
“仙道老祖?”
川岛浪雄的眉头皱了起来,“它跟仙道老祖有关系?”
“弟子不确定。但它的功力,远超万年。弟子不是对手,即使师父您亲自去,恐怕也讨不到便宜。”
川岛浪雄站起来走到窗前。庭院里的樱花树光秃秃的,墙角那丛竹子还绿着。
“山本正雄那边怎么交代?”
“弟子说了,打不过。酬劳没要,让他请别人。”
“他请得到别人吗?日本阴阳师协会,你的实力排在前五。你打不过的,别人也打不过。”
松井沙也香低着头不说话。
川岛浪雄转过身看着她。
“沙也香,你知道山本正雄为什么要对付那只猫妖吗?不是因为那只猫妖烧了他的厂,伤了的人,是因为那只猫妖挡了他的路。他想在大陆做生意,需要打通各种关节。曹剑平挡了他的路,他动不了曹剑平。曹剑平身边的那些仙家,他一个都动不了。他不甘心,所以要请阴阳师。我们阴阳师的职责,是斩妖除魔,不是帮黑社会办事。”
“师父,您——”
“收了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家办事。这是规矩。但规矩之外,还有良心。你去桃花岛,有没有伤及无辜?”
“没有。弟子只对九命猫妖出手。岛上的普通人,弟子一个没碰。”
“那就好。钱退回去,这件事我们不管了。”川岛浪雄回到座位上坐下。
松井沙也香看着他。
“师父,山本正雄不会善罢甘休的。弟子回来了,他会找别人。”
“让他找。日本阴阳师协会,除了我们,还有几家人。他们谁愿意接这个活,谁去接。我们不管了。这些年,我们帮山本正雄做了不少事,也该够了。他欠我们的,我们不欠他的。”
“师父,您不怕他报复?”
“他不敢。他再有钱,再有势力,也不敢动阴阳师。阴阳师在日本存在了上千年,不是他一个黑社会头子能动的。”
川岛浪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还是凉的,这次他不觉得苦了。
几天后,山本正雄果然又打电话来了。他客客气气地说上次的事不怪沙也香子小姐,是那只猫妖太厉害,他另请了高人。这次不是阴阳师,是普通人,女人,年轻漂亮的女人。他说他派了一个叫福原爱子的女人去中国,目的不是打架,是勾引。勾引曹剑平,让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后通过他接近那只猫妖。他没说要杀猫妖,只说想跟曹剑平做朋友。朋友之间,什么都好商量。川岛浪雄没有多问,说了句:“山本先生,您保重”就挂了电话。
福原爱子从东京出发的那天,天气很好。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行李箱。她的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但身材比例很好,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风吹柳枝。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色的葡萄。她的嘴唇很饱满,不涂口红也很红润。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其实她已经快三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