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边区码头附近的菜市场,每天早上都是最热闹的时候。渔船靠岸卸货的,小贩吆喝叫卖的,大妈挑拣讲价的,还有几个光着膀子扛鱼筐的搬运工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条豆浆香。这里是城边区最大的海鲜市场,也是桃花岛赵秀娥每天买菜买鱼的必经之地。
曹剑平把车停在市场外面的停车场,熄了火拔下钥匙。
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她今天没有跟着去公司,说要来市场转转。
曹剑平问她:“来市场干什么?”
她说:“本仙来看看鱼。”
曹剑平笑了,说:“白小妹,你是狐狸,不是猫,看什么鱼?”
白小妹瞥了他一眼:“本仙是仙家,仙家什么都看,鱼也看,虾也看,螃蟹也看,人也看。”
曹剑平问:“你看出什么了?”
白小妹说:“本仙看出老王今天要倒霉。”
曹剑平推开车门,白小妹跳上他的肩。两个人走进市场,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渍和鱼鳞。两边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卖鱼的、卖虾的、卖蟹的、卖贝类的,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老王的水产摊在市场的东北角,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他在这里干了好多年了,跟码头上的渔民熟,拿货便宜,卖得也便宜,回头客不少。赵秀娥以前经常在他这里买鱼,后来九命猫妖说他的鱼不新鲜,她就不来了,改找老张买。老王不知道为什么,问老张,老张说不知道。他也就没再问,反正少一个客户不少,多一个不多。
此刻他正蹲在摊位后面,面前摆着几个大塑料盆,盆里游着活鱼。鲫鱼、鲤鱼、草鱼、鲢鱼,还有几条黑鱼和鲈鱼。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去码头接了最新鲜的货,想着赵秀娥今天也许会来。她已经好几天没来了,他有点着急。松田百合那边催得紧,说蛊虫准备好了,就等他的鱼。鱼不新鲜,赵秀娥不买,蛊虫就下不了。下不了,松田百合就不给钱。不给钱,他这个月就白干了。
曹剑平在距离老王摊位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藏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你看老王。”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曹剑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老王蹲在摊位后面,正在往塑料盆里撒鱼食。他的动作很慢,一边撒一边往市场入口的方向瞟,像在等什么人。不用猜都知道,他在等赵秀娥。他在等秀娥姐。他要给秀娥姐下毒。
山本正雄指使的,松田百合安排的,他执行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害人,也许知道,但为了钱,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钱,不是人命。他的鱼不新鲜,秀娥姐不买,他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松田百合就不给钱。
不给钱,他这个月就白干了。他不想白干,所以他等。等到秀娥姐来,等到她买他的鱼,等到她喝下蛊虫。
“这个老王八蛋,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曹剑平手攥紧了,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根棒球棒——陈翠莲送的,说是防身用的,他一直放在后备箱里,从没用过。今天可以开张了。
白小妹从肩上跳下来,一爪子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准,正好按在虎口上,他的手麻了一下,棒球棒差点脱手。
“小曹,别冲动,容易打草惊蛇!”白小妹的声音不容置疑。
曹剑平瞪着她。
“打草惊蛇?那只蛇就在那儿,不打她,她还等着害秀娥姐。不打她,她还等着害九命。不打她,她还等着害我们全家。不打她,我咽不下这口气。”
白小妹看着他的眼睛。
“本仙知道。本仙比你更想打她。但打她不是时候。现在打她,她会报警。报警了,警察来了,我们怎么解释?说她要害秀娥姐?证据呢?没有。说她是山本正雄派来的?证据呢?也没有。说她是邪修?证据呢?更没有。没有证据,警察不会抓她。她出来了,还会害人。变本加厉。你要的是她不再害人,不是一时痛快。你听本仙的,本仙有办法。”
曹剑平握着棒球棒盯着白小妹。盯了有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把棒球棒放回后备箱。
“你有什么办法?”
“你看本仙的。”
白小妹转身面向老王摊位方向,轻轻抬起右前爪,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银白色的光在爪子间流淌,像月光凝成的丝线。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出的咒语低沉含混。
几个小黄毛从市场入口走了进来。一共三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紧身T恤和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打着耳钉,嘴里叼着烟,走路的姿势一摇三晃,像三只喝醉了的企鹅。
他们走到老王摊位旁边时,塑料盆里的鱼突然跳了起来。不是一条,是好几条。鲫鱼、鲤鱼、草鱼、鲢鱼,从盆里蹦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那三个小黄毛身上。鱼鳞、鱼血、鱼内脏糊了他们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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