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局长,您总算来了。快请坐,我泡了您最爱喝的大红袍。这是今年的新茶,我特意让人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您尝尝。”
许东风满脸堆笑,弯腰伸手,把孙局长让进包间的上座。孙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肚子微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
他在省城工商局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爬到副局长的位置,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汤色红亮,香气浓郁,回甘悠长。许总,您有心了。”
孙局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许东风在他对面坐下,马东站在门口,把包间的门关上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红烧鲍鱼、葱烧海参、蒜蓉龙虾,还有一瓶飞天茅台。许东风打开酒瓶,给孙局长倒了满满一杯。
“孙局长,今天请您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您。桃花岛上的曹剑平,您听说过吧?他在岛上搞了个农业公司,又开了超市、浴池、学校、医院。生意做得不小,但手续不全,质量不过关,消防有隐患,税务也有问题。我们东风大厦的商户反映了好几次,说他们不公平竞争。您看,能不能帮个忙,让下面的人去查查?”
许东风端起酒杯,跟孙局长碰了一下。
孙局长抿了一口酒,夹了一块鲍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曹剑平?听说过。他在城边区挺有名,捐了学校、医院、码头。省厅那边也有人替他说话。不好办。”
“不好办也得办。许总,我知道您有难处。这样,您先拿着,不够再说。”
许东风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孙局长面前。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被撑得变形。孙局长看了一眼,没有打开,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总,您这是干什么?我当了几十年公务员,从不收这个。您收回去,有事说事。”
孙局长把信封推回来。
许东风又把信封推过去。
“孙局长,这不是给您个人的。这是给您的活动经费。您要打点下面的人,请客吃饭,送点小礼物,都需要钱。您拿着,别客气。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信不过您?”
孙局长看着信封,沉默了片刻。他拿起信封,塞进公文包里。
“许总,我试试。但不能保证。曹剑平这个人,不好对付。他背后有人,省厅那边也有人替他说话。我只能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就行。孙局长,我敬您。”
许东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孙局长回到家,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他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十沓,十万块。他把钱倒在茶几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老伴从厨房出来,看到茶几上的钱,愣了一下。
“老孙,这钱哪来的?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收人家的贿赂了?你忘了你同事老张的事了?他收了人家的钱,被判了五年。你也要进去?”
老伴的声音很大。
孙局长把钱装回信封里。
“你别管。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拿人家的钱了。你退了,明天还给人家。咱们不缺钱,儿子有工作,女儿有工作。退休金够花。你别晚节不保。”
孙局长没有接话,拿着信封上了楼。
第二天上午,孙局长到了办公室,给城边区工商局的周队长打了电话。
“老周,桃花岛那个曹剑平,你派人去查查。有人举报他手续不全,质量不过关。你带人去,查仔细点。不要走过场。”
“孙局,昨天我们刚去查过,没发现大问题。只有一些小毛病,给了他们一周时间整改。您怎么又要查?是不是有人打招呼了?”
周队长的声音很犹豫。
“不是有人打招呼。是例行检查。你照办就行。不要多问。”
孙局长挂了电话。
周队长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拿起电话又放下。他不想去,但又不敢不去。孙局长是他的顶头上司,得罪不起。他咬了咬牙,叫上几个手下,开车又去了桃花岛。
曹剑平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到工商局的车又来了,白小妹的尾巴竖了起来。
“小曹,他们又来了。许东风找了孙局长,孙局长给周队长打了电话。他们又来查了。”
曹剑平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白车停在楼下,周队长带着几个人下了车,表情比昨天更严肃。
“让他们查。查到没问题,他们自己就走了。查到有问题,我们改。改了,他们再查。查不到问题,他们也不好意思总来。”
“他们好意思。他们收了许东风的钱,当然好意思。”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曹剑平肩上。
周队长带着人进了超市,把昨天查过的货架又查了一遍,把昨天看过的标签又看了一遍,把昨天拍过的照片又拍了一遍。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账本翻开,笔尖悬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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