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猫妖的瞳孔猛然缩紧了,九条尾巴同时绷成九根钢针,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
他蹲在冬青丛中,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浑身毛发根根竖起,绿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夜风拂过他紧绷的身体,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加复杂的东西——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被掩埋了许多年的旧伤疤被重新揭开时的钝痛。
他原地蹲了整整三分钟,确认那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之后,才缓缓站起来,转身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回去。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九条尾巴耷拉在身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曹剑平还在阳台上等着,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看到九命猫妖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放下茶杯,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样?抓到了吗?”
九命猫妖跳上阳台的栏杆,蹲在那里,沉默了五秒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没有。他走了。”
“走了?你看到他了?”
“看到了。”猫妖的绿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看着曹剑平,“本座认识他。很多年前在昆仑山,本座以为他死了。”
曹剑平在栏杆对面蹲下来,和猫妖平视:“谁?”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说出那个名字:“猫青衣。昆仑山猫仙一脉,本座的师兄。曾经是本座最亲近的人。”
“曾经?”
“他死了,”九命猫妖的声音压得极低,“三百年前,在昆仑山北麓的一场混战中,本座亲眼看着他被魔军拖进了深渊裂缝。本座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了他的一片衣角和一缕断尾。本座以为他必死无疑。”
他低下头,爪子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漆面:“可今晚本座看到的那个背影,步态、身形、站在结界前微微侧头的姿态——和猫青衣一模一样。甚至连他右肩比左肩略低半寸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故意模仿他的习惯?”
“有可能,”猫妖抬起头,“但谁会费这么大功夫去模仿一只已经死了三百年的猫?而且模仿到连侧头角度这种细节都丝毫不差?”
曹剑平站起来,走回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看着东北角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夜色:“如果那个人真是你师兄,他为什么要监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跟你相认?”
九命猫妖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栏杆上,九条尾巴一根一根地收拢,像在整理乱掉的思绪。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如果他还活着,这三百年来他没有找过本座,没有传过任何消息,今晚却隔着结界偷看——那他回来的目的,绝不可能是叙旧。”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动了猫妖耳朵上的细毛。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渐渐西斜的月亮,绿眼睛里有一种曹剑平从未见过的疲惫。
“曹总,”猫妖的声音低沉,“本座需要单独去见他一次。”
“你疯了?”曹剑平皱眉,“万一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万一他被魔化了——”
“所以本座要单独去,”猫妖打断他,“如果他不认本座了,本座自己能脱身。但如果带着别人,反而互相掣肘。”
曹剑平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圆形的、莹白色的、泛着微光——递到猫妖面前:“这是仙道老祖走之前留给我的‘护心灵符’,遇到致命攻击能替你挡一次。你带着。”
猫妖低头看着那枚灵符,伸出爪子接了过去:“本座用完了还你。”
“不用还,用完了也没了。”曹剑平的声音平静,“活着回来就行。”
九命猫妖把灵符收进怀里,从栏杆上跳下来,朝曹剑平点了下头,然后无声地窜入了夜色之中。
别墅客厅里,白小妹正蜷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她的脸。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压了过来。她抬起头,看到阳台上曹剑平独自站着,九命猫妖已经不见了。
她放下手机,赤着脚走到阳台上,从背后环住了曹剑平的腰:“九命走了?”
“嗯。”
“去哪了?”
“去找一个人。”
白小妹的狐尾缠上了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什么样的人?”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只漆黑的左手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剩下手腕处一圈浅淡的墨色痕迹,像是戴了一只黑色的镯子。
“九命的故人,”他说,“他以为死了三百年的人,今晚出现了。”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三百年?死而复生?那岂不是——”
“不知道,”曹剑平摇头,“所以九命要亲自去确认。”
白小妹沉默了几秒,然后攥紧了他的手:“那本仙等他回来。本仙今天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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