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得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桃花岛那边知道——我们不是只有一枚棋子。”
白衣老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得像是茶余饭后在聊一件寻常小事。他手中的清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依然端着,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始终望着北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魔山老怪站在他身后,干裂的嘴角咧得更深了:“你那一枚棋子,藏了多少年了?”
“三百年,”白衣老怪放下茶杯,袖口里那些黑色的咒文缓缓蠕动着,“从他掉进深渊裂缝的那天起,我就把契约种在了他神魂的缝隙里。他以为那只是一道帮他稳神固魂的护法咒,以为是我救了他的命,却不知道那契约的背面拴着一根随时可以抽紧的线。”
海风从甲板上拂过,吹动他雪白的袍角。他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勾——那动作极轻,像是在空气中画一个看不见的符号。与此同时,货轮周围的海面上,有一圈极细微的波纹从船底扩散开来,像是一颗石头被无声地扔进了深水里,涟漪以货轮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展,转眼又归于平静。
魔山老怪看不到那圈涟漪,但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某个方向传来的轻微震颤。他眯起深陷的眼窝,嘶哑地笑了:“三百年的暗棋,今天终于要用了。”
“不急,”白衣老怪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先让他再睡一会儿。等桃花岛那边的人以为我们只会派柳川纯一去刺杀的时候,再让他醒过来——那时候的惊喜才够大。”
货轮在晨光中安静地浮着,像一头巨兽趴在海面上休息。货轮底部的海流中,一圈又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正以极其缓慢、几乎不被察觉的速度朝着桃花岛的方向扩散,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远一些。
与此同时,桃花岛别墅里,猫青衣正蹲在三楼窗台上晒太阳。
他眯着琥珀色的眼睛,断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晨光把他青灰色的皮毛晒得微微发烫,舒服得他喉咙里不自觉地滚动着一串极低极沉的呼噜声。九命猫妖从楼下跳上来落在他旁边,在他身边蹲下,九条尾巴在窗台上铺成一把扇子。
“没睡?”猫青衣侧头看他。
“准备今晚的事,睡不着。”九命猫妖的绿眼睛看着远处海面,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了猫青衣一眼,“你昨晚睡得怎么样?脸色比昨天白了一点。”
猫青衣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窗台上的前爪:“是有点,可能昨晚没睡踏实。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深渊裂缝底下那三百年的事,醒来之后浑身都使不上劲。”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前臂:“要不要让赵秀娥给你煮点安神的?”
“不用,”猫青衣摇头,“我自己调息一下就好。”
他调整了一下蹲坐的姿势,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灵力,但灵力经过胸腔某处经脉的时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猛地顿住了。猫青衣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又松开了。
“怎么了?”九命猫妖的耳朵竖了起来。
“……没事,可能岔了口气。”猫青衣呼出一口浊气,重新调匀了呼吸。
九命猫妖看着他那张比刚才更白了一分的脸,绿眼睛里那层警觉的光亮了一瞬,但猫青衣已经恢复正常了,重新闭上了眼,呼吸平稳而绵长。九命猫妖在窗台上多蹲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再出现异常之后,起身跳下楼,去找猫天豹确认今晚的撤离路线了。
猫青衣独自蹲在三楼窗台上,阳光晒在他的皮毛上,暖融融的。但他的胸腔深处有一块地方是凉的,像是有一小块冰被嵌在了心脏旁边的缝隙里,怎么晒都晒不热。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尖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个错觉。他眨了眨眼,那层金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多想,继续闭眼调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向西边。整个白天别墅里都在忙碌有序地准备着——扎兰最后一次检查了短刃和灵力绳索,乌骨扎把宫殿内部的地图默画了三遍,猫天虎和猫天豹在各自的据点检查装备,猫天龙从外围传回确认消息说海上一切正常。白小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狐尾焦虑地扫着沙发背,但没有人真的去劝她冷静——她自己需要这个踱步的过程。
傍晚六点,赵秀娥端出了比平时早一个小时的晚饭。所有人围坐在餐桌边,安静而快速地吃完饭。碗筷收拾干净之后,天色也暗下来了。太阳坠入海平线以下,留下一片橘红色和紫色交织的晚霞,然后那晚霞也被夜色一寸一寸地吞没。
扎兰把短刃插回腰间,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曹剑平:“我们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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