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这轻松随意的吩咐,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轻轻一抚,将满堂肃穆沉重的谋划气氛,瞬间拉回了充满烟火气的客栈日常。
“这才对嘛。”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改天换地、文明创世,而是明日出游的行程,“一个个绷得跟要上战场似的。都去洗洗澡,换身松快衣服,好好洗一歇。”
他挥挥手,像个招呼老友的寻常掌柜:
“明天带你们出去走走玩玩,老在这客栈里憋着,道心都要生锈了。都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吃过早饭,咱们就出发。”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众人一愣,随即,各种表情在脸上漾开。
孙悟空最先反应过来,抓耳挠腮,嬉笑起来:“好嘞师父!俺老孙正好觉得骨头痒痒,出去撒撒欢!”
乔峰哈哈一笑,豪气顿生:“方师说的是!纵有千般谋划,万里征途,也需养精蓄锐,张弛有度!乔某这便去痛饮一番,沐浴更衣!”说着,已拎起酒坛。
杨戬摇头失笑,额间天眼彻底闭合,周身凌厉的气息收敛,对哪吒道:“三太子,不如比比谁洗漱更快?”哪吒脚踩风火轮一晃:“比就比!”
上官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抱剑颔首,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丝。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周身那无形的冰冷与风劲悄然散去。聂风温声道:“云师兄,明日或许可看看此界风土。”步惊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朱棣、朱标、武则天、诸葛亮五人也是相视一笑。是啊,再宏伟的蓝图,也需要一步步描绘。今夜,且将那些沉重的思虑暂放一旁。
“谨遵方师(上位)之命。”几人拱手,也各自散去,紧绷的眉宇舒展开来。
李寻欢自斟自饮了一杯,摇头轻笑:“偷得浮生半日闲,甚好,甚好。”西门吹雪与谢晓峰虽未言语,但也各自转身,那无形的剑气仿佛化为了对明日未知风景的一丝期待。
两位观音含笑合十,女娲与紫萱也起身,姿态从容。连角落里的无名与雄霸,那对峙的气息也缓和了不少。
一时间,客栈大堂内人影散去,只余下杯盘轻响与渐远的脚步声。先前那改天换地、重塑文明的肃杀与厚重,被一种轻松愉悦的期待所取代。
方羽独自留在堂中,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笑意。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于生死搏杀间明悟大道,亦需在山水红尘中淬炼道心。明日之行,或许,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夜色渐深,客栈重归宁静,仿佛在为明天的“出游”积蓄着生机。
暗红色的天幕低垂,仿佛由干涸的血液与破碎的刀魂凝聚而成,沉重地压在众人心头。空气中弥漫的铁锈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更有一股股混乱、暴戾、纯粹到极致的“斩”之意念,如同无形的剃刀,切割着护体灵气,试图侵入神魂。
地面上,断刃残兵越来越多,有些深深嵌入地面,有些斜插在狰狞的怪石上,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不屈的凶戾之气,兀自发出低微的嗡鸣,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生前无尽的厮杀与不甘。耳畔那金铁交击、怒吼惨嚎的幻听越发清晰,甚至开始混淆真实的感官。
“此地刀煞,已近乎形成领域。”杨戬天眼微开,扫视着前方翻腾的血色雾气,沉声道,“刀意混乱驳杂,却都指向纯粹的‘破坏’与‘杀戮’,极易引动心魔,干扰判断。”
“嘿,正好给俺老孙的金箍棒开开光!”孙悟空浑不在意,火眼金睛在血雾中扫视,寻找着“活物”的气息。
乔峰神色凝重,降龙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抵御着那股无孔不入的暴戾意念:“乔某一生历经百战,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杀场。此间武者,恐怕已非为胜负,而是为‘斩’而‘斩’。”
方羽走在最前,腰间的白玉剑在血煞映照下,反而显得越发温润澄澈。他仿佛感受不到那迫人的刀意,闲庭信步,甚至还有心情点评:
“血煞刀冢,算是这生死棋界里比较‘纯粹’的地方。这里的家伙,脑子里除了刀,大概就只剩下‘斩’这个念头了。功法、招式可能粗陋,但那份以命搏杀、斩断一切的执念与凶性,却淬炼得极为精纯。对打磨战意、锤炼意志,倒是不错。”
他话音刚落,前方血雾猛地向内一收,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吸摄,露出了一片相对清晰的区域。
区域中央,盘坐着一名赤发披散、赤裸上身、筋肉虬结如老树根般的中年男子。他双目紧闭,怀中抱着一柄门板般宽阔、刃口布满锯齿状缺口的暗沉巨刀。刀身无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与血腥气。男子周身并无强大能量波动,但那股凝练到极致、仿佛与怀中巨刀融为一体的凶煞刀意,却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在男子周围,或近或远,或站或坐,散布着数十名持刀者。他们装束各异,神情却惊人地一致——麻木、空洞,唯有眼眸深处,跳动着一点猩红而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闯入的不速之客。他们手中的刀,也大多造型狰狞,血迹斑斑,显然都是饱饮鲜血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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