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马素芹这番遭遇,昨天也和孙连城粗略提过。只是当时孙连城有点浮躁、听得潦草,口才也稚嫩,回家转述得颠三倒四、没头没尾,一家人始终心里存着几分疑虑。
直到此刻亲耳听马素芹娓娓道来前因后果,逻辑通透、句句属实,孙家众人心里的疙瘩才算彻底解开,只剩满心唏嘘。
李秀莲长叹一口气,感慨万千:“素芹,你这真是因祸得福,好人自有好报。”
唏嘘过后,她眼神立马亮了起来,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凑近问道:“对了,你刚刚说工资是港城标准,待遇极好,那一个月到底能拿多少钱?”
孙建平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觉得刚聊完苦难就问薪资,难免有些唐突。可抬眼看见马素芹一身得体素雅的衣裙、从容舒展的神情,再想想她敢在金陵涉外酒店请客的底气,便猜到她如今境遇早已天差地别,心中自有分寸,索性闭口不语。
孙连城和孙小薇也纷纷竖起耳朵,满心好奇。八十年代内地薪资微薄,大家都想听听,传说中的港城薪资标准,究竟有多优厚。
马素芹神色淡然,语气轻巧从容:“公司包吃包住,每月基本工资四千多港币,按官方汇率折算下来,差不多两千人民币。除此之外还有全套福利,交通补贴、全额医疗报销,公司每年还会定期组织员工外出旅游。今天这桌饭菜,也是公司的入职福利招待,全额报销,不用我自掏腰包。”
她心里清楚,陈晋在内地办厂立业,不敢贸然把基础薪资抬得太高,容易惹来非议、招人眼红。便特意在福利保障上下足功夫,让麾下员工的综合待遇,丝毫不输当下炙手可热的公职人员,安稳体面、受人敬重。
“两千?!”
李秀莲当场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我的乖乖!你这一个月工资,抵得上我们家整整两年的收入!”
方才她还满心心疼马素芹这些年受的苦遭的罪,转瞬之间,她反倒觉得自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该被心疼的是他们一家人。
孙建平、孙连城、孙小薇三人虽早有预料,知道港城薪资远高于内地,却万万没想到差距会如此悬殊。
马素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般反应,神色波澜不惊。她心知小姨家的家境,平日里全靠小姨夫一人撑着工资,李秀莲只能打些零散短工补贴家用,夫妻俩每月总收入堪堪百元出头。
这点微薄收入,要撑起全家日常开销,还要供养两个读书的孩子,年年精打细算,到头下来根本存不下多少钱。
“真是出息了。”李秀莲连连点头,满眼欣慰,“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如今的光景,怕是夜里做梦都要笑醒。这事你跟家里说了吗?”
“今早刚给家里打了电话,也给二老寄了些钱回去。”马素芹坦然应声。
李秀莲微微一愣,疑惑追问:“你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拿家里的,哪来的钱寄回家?”
“是老板体恤我,提前预支了我一年的薪水。”马素芹轻声解释,“我分出一部分现金和外汇券寄回家里,这些年嫁人在外,从没好好孝敬过二老,这次总算能让他们日子宽裕些。等我在那边彻底稳定下来,就把小妹接来身边。老家那边素来重男轻女,之前为了大哥,把我稀里糊涂嫁了,现在好资源又全都偏向二弟,小妹在家里太委屈了。”
“素芹你也不要多想,谁还不这样过来的。”李秀莲倒是没想到马素芹这么心高气傲,连老家的习俗都看不惯,还要亲自把妹妹接过来自己照顾。
话音未落,餐厅服务员推着银色餐车缓步走来,一道道精致热菜有序上桌,香气瞬间铺满整张餐桌。
“来来来,热菜都上了,先吃饭,边吃边聊。”马素芹笑着抬手示意,顺势终止了感伤话题,招呼众人动筷。
继最先上桌的金陵盐水鸭之后,第二道上桌的便是文思豆腐。
白瓷浅盘盛着清透高汤,嫩豆腐被切得细如发丝、匀若银针,千丝万缕漂浮在澄澈汤水中,混杂着火腿丝、香菇丝、笋丝、鸡丝,根根分明、不粘不乱。整道菜不见半点烟火粗糙感,宛如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光是看着这极致刀工,孙小薇就忍不住惊呼:“这豆腐也太细了吧!简直比头发丝还细,这师傅的手艺也太厉害了!”
众人纷纷舀起一勺品尝,入口即化、清鲜回甘,高汤温润不油腻,满口清甜鲜香。
孙建平缓缓点头赞叹:“难怪说是外宾必点的名菜,吃的不是味道,是功夫、是雅致,太鲜了。”
紧接着上桌的是炖生敲,作为金陵璇宫镇店王牌,品相格外亮眼。
精选鲜活大鳝鱼,去骨摊平后经数百次木棒轻敲,肉质纤维尽数松散却不破皮,再文火慢炖收汁。成品色泽红亮油润,鳝肉厚实软糯、紧实弹牙,酱汁醇厚入味,咸香中带着微微回甘,鲜香浓郁却无半分土腥。
李秀莲难得放开拘谨,夹起一块细细咀嚼,连连称赞:“这鳝鱼做得绝了,又嫩又入味,一点鱼刺都没有,比家里红烧的好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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