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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迷迷糊糊睁开眼,耳朵里全是喊声。
“同志,同志,你醒醒!”
“同志,你怎么样?没事吧?”
“同志,同志……”
他眼皮沉得很,脑子也发懵。
眼前晃着两个人影。
一个年轻点,三十左右,穿了件蓝色工装,四个口袋那种,一看就是六十年代的打扮。
另一个四十多岁,大背头梳得油亮,脸挺板正,穿了套毛料中山装,胸口口袋插了支钢笔。
那派头,像当官的。
张军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情满四合院》里头那个轧钢厂副厂长李怀德吗?
那剧他刷过,毁三观雷得外焦里嫩,后来还追了好几本魔改网文,剧里几个人物记得清清楚楚。
他愣了愣神,眼神从两人身上滑过去,往远处看。
街道两边没有高楼,全是矮趴趴的旧瓦房,灰扑扑的,透着股历史味儿。
连街上走路的人,打扮都跟怀旧剧里一模一样。
衣服黑灰蓝,又土又素,料子也老。
一股子年代气息扑面而来。
张军彻底傻眼了,脑子转不过弯来。
他记得自己刚唱完歌喝高了,出门被车灯晃了一下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一睁眼,世界全变了。
正发蒙呢,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高兴。
“醒了醒了!”
穿蓝工装的年轻人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同志,您可算醒了!没事吧?”
刚才那一下真把他吓着了。他开车开得挺稳当,谁知道路边突然蹿出个破衣烂衫的年轻人,直接冲到吉普车头前。刹车踩到底都没用,硬是撞上了。
这会儿见人醒了,他忍不住念叨:“同志,以后走路可得留神。刚才多险啊,万一出点啥事……”
张军直愣愣看着他,眼神发直,跟丢了魂似的。
“小孙,别瞎说。”
旁边那个面相威严的中年人皱了下眉,低声喝了一句。
他觉着不太对劲。
这年轻人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洞的,像没焦距一样。
别是撞坏了脑袋?
要真是这样,麻烦可就大了。
“同志,你现在感觉咋样?要不我送你去医院查查?”
张军刚张嘴要说话,脑子里突然针扎似的疼。
铺天盖地的记忆涌进来,全是不属于他的东西。
等那股记忆融完,张军打了个激灵,总算清醒了。
他穿越了。
回到了一九六零年。
原主也叫张军,彭城人。
这几年彭城连着大旱,河干了,湖见了底。麦子抽不出穗,大豆光开花不结果,地里的庄稼全绝收了。
闹 ** 了。
一开始公社食堂还能勉强撑着,到今年连食堂都断了粮。
大队干部拿不出招,只能让大家各自想办法。
起初,大伙还到处找野菜填肚子。柳树叶、桑叶、槐树叶,全成了救命的东西。
可野菜也有吃光的一天。
饿疯了的人开始啃树皮、嚼树根、吞草根。那东西又苦又涩,可饿急了谁还管这些?什么都往嘴里塞。
还有人吃观音土。
那玩意儿没营养,就是吃了能撑肚子。可这东西消化不了,吃多了肚子胀得跟鼓似的,活活把人憋死。
张军亲眼见过不少人就这么死了。
后来树皮都扒光了,草根也挖不到了,就开始死人了。
活着的人只能往外跑。有亲戚的投亲戚,有朋友的找朋友,什么都没有的,就漫无目的地瞎走。
那些年轻姑娘更直接——外出找婆家。
灾荒年景,谁还讲究什么?能给口吃的就嫁。
张军他们村里,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为了一口饭,嫁给三四十岁的男人。
这种事多得很。
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张军家里人都没了。为了活下去,他也跟着逃荒的人走了。
只能这样碰碰运气。
逃荒路上,啥也没剩下。
山是秃的,树是光的,能啃的东西全进了人的肚子。走了几十里地,连片树皮都找不着。
路边躺着的人,全是饿死的。
有些人实在走不动了,干脆一屁股坐下,闭眼等死。
还在往前走的那帮人,看着也不像活人。皮包骨头,跟风干的腊肉似的,过一天算一天。
张军跟着逃荒的人流走了整整十来天,才到了这京城脚下。
他撑不住了。
看见一辆吉普车开过来,腿一软,整个人就撞了上去。
没错,故意的。
巧得很,撞上的车是轧钢厂副厂长李怀德的座驾。
就这么着,同名同姓的张军穿了过来。
操,这不就是碰瓷嘛。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张军一下就明白了。
这年头能坐吉普车的,哪个不是当官的?
当官的比普通老百姓日子好过得多。
讹上他,好歹有条活路。
要是真撞死了,也认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是撞死就是饿死,有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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