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这是在怪她——怪她没使上劲儿。
她不动声色,拿拐杖指了指桌子前的椅子:“先坐。”
易中海坐下了,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
说实话,他心里对聋老太太有点意见。
他清楚得很,聋老太太跟杨卫国关系不一般。他能升到七级钳工,傻柱能在食堂混得开,全是聋老太太跟杨卫国打过招呼。要不是这样,他们两口子凭什么伺候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太太?供吃供喝不算,还得帮忙擦洗收拾。
在他看来,只要聋老太太吱个声,杨卫国肯定还跟以前一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训两句就完了。
可这回栽得狠了。
聋老太太盯着一脸苦相的易中海,叹了口气:“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易中海这才把在保卫科的事、轧钢厂给的处理结果,还有出了保卫科以后工友们怎么看他,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老太太,我活这么大岁数,从没丢过这种人。您说,我往后还怎么见人?”
“小易啊。”
聋老太太眼睛浑浊,可里头藏着几分精明,慢悠悠开了口。
“对你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易中海一愣,急急追问:“老太太,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杨厂长不愿意伸手?”
聋老太太缓缓摇头。
“不是,杨厂长已经尽了全力。”
“那怎么还弄成这样?”
易中海明显不信。
聋老太太脸色一正。
“本来是要送你们去公安局的,就算不送也得开除。是我拼了老命保你们,你们才没被扫地出门。”
“怎么可能?我可是七级钳工啊。”
易中海坐不住了,心里头慌了神。
这跟他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这事对杨厂长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对,对杨厂长来说确实不是大事。”
聋老太太点点头,话头一转。
“可轧钢厂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易中海皱起眉头,迟疑着问:“您是说聂书记?不应该啊,我也没得罪过他。”
“不是聂书记,是李怀德。”
聋老太太语气肯定。
“李怀德死咬着你们不放。这人我多少了解,不简单,有手腕,后台也硬。”
“他跟杨厂长一直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是杨厂长的人,他逮着这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松手?”
“唉——”
聋老太太长叹一声。
“你们啊,就是他俩斗来斗去夹在中间的倒霉蛋。能保住饭碗,已经是烧高香了。”
易中海这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心里头那股子不是滋味翻来覆去地折腾。
可他也觉得聋老太太说的在理。
轧钢厂里谁不知道李怀德和杨卫国不对付,这事儿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李怀德既然抓住了这么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易中海沉默着不说话,聋老太太低声念叨了一句。
“杨厂长为了把你保下来,肯定得跟李怀德低头,代价少不了,这人情可欠大了。”
这话砸下来,易中海的脸色绷不住,明显乱了。
从保卫科往外走的时候,他隐约听见旁边有人提了一句。
一车间的主任林大刚,因为工作出了大篓子,直接被撤了,换后勤部的副主任刘忠汉顶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
易中海这下全懂了,杨厂长为了捞他们,付出的就是这个代价。
他正琢磨着,聋老太太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不解。
“我就觉得怪了,以前院子里出再大的事,也没见传出去过,你们仨大爷又不是压不住,怎么这回就偏偏让李怀德知道了?”
易中海一听,脸刷地变了。
一股火气直接从胸口往上窜。
……
易中海那张脸瞬间拧了起来。
那股火压都压不住,噌噌往外冒。
他咬着牙,平时那副还算正派的模样,这会儿多了几分狠劲儿。
“老太太,今天送隔壁那小崽子来的俩人,一个是李怀德的秘书刘卫民,另一个是李怀德的司机孙建设。”
“什么?”
聋老太太这下也愣住了。
“你是说,隔壁那小畜生,是李怀德的秘书和司机亲自送来的?”
易中海狠狠点了下头。
“难怪啊,难怪。”
聋老太太嘴里嘟囔着。
“他难不成跟李怀德有啥关系?看着也不像啊?”
“我说不清楚。”
易中海摇了摇头。
“就他那模样,活脱脱一个逃荒的,能跟李怀德扯上啥关系?”
“小易,他到底跟李怀德有啥牵连,咱们也不清楚,但肯定有渊源,不然人家秘书和司机犯得着送他过来?要我说啊,这几天你最好别去惹他。”
聋老太太语气认真起来。
“没摸清他底子之前,还是稳着点。”
“老太太,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易中海还是不甘心。
他这人本来就薄情记仇,哪能轻易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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