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林平生歇了会儿,揣上自己的小布袋子又出了门。
太阳正足,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些,摆摊的大多缩在阴凉处打盹。林平生沿着街道慢慢走,眼睛却没闲着,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杂货铺门口摆着酱油醋和花花绿绿的零食,老板娘坐在门口织毛衣;修鞋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手里的锥子穿来穿去;巷口卖冰棍的推车盖着厚棉被,五毛钱一根的绿豆沙,在这天气里格外诱人。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杂货铺的辣条进价多少?卖五毛一包能赚多少?修鞋的补一次鞋底两块钱,一天能补几双?冰棍批发价一毛五,卖五毛,利润倒是高,但得有冰柜,本钱也大。
一边琢磨,一边顺手捡路边的空瓶子。中午人少,收获不多,走了半条街才捡了仨易拉罐。
走到废品站的时候,张爷爷正蹲在地上整理纸壳子,见他来,抬头笑了笑:小平生又来卖瓶子啊?
林平生把布袋子递过去。
张爷爷称了称,从兜里摸出几毛钱递给他。林平生接钱的时候,瞥见院子里堆着一大捆捆好的纸壳和塑料瓶,旁边停着辆三轮车,看样子是上游来收货的。
他随口问了句:张爷爷,这些瓶子收上去多少钱一斤啊?
塑料瓶两毛五一斤收,我卖给上面三毛二。张爷爷没多想,顺嘴就说了,赚个几分钱的辛苦钱呗。
林平生点点头,把钱揣好,心里却活络开了。
一斤赚七分,看着不多,但量大了呢?比如……他可以去各个学校门口、公园门口收瓶子,收来再统一卖给张爷爷,中间赚个差价。不用自己捡,赚得还多。
不过现在本钱太少,还干不了这个。先攒着,等钱够了再说。
他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废品站旁边有条窄巷子,平时少有人走。林平生刚走到巷口,脚步顿了一下。
墙根底下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还是那件碎花裙子,还是瘦瘦小小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她正低着头,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胳膊露在外面,淤青又淡了些,只剩浅浅的印子。
是那个小女孩。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见林平生,整个人瞬间绷紧了,手攥着那根小树枝,身体往后缩了缩,像是随时准备跑。
林平生没往前走,也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和她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兜里摸出个东西——中午出门前,他顺手从家里拿的一个白面馒头,还带着点余温,用油纸包着。
他弯腰,把馒头放在巷口的一块石头上,没靠近,也没开口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脚步不快,也没回头。
走出十几步,他才借着拐弯的空隙,悄悄往回看了一眼。
巷口的小女孩还蹲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石头上那个馒头,喉结动了动,却没动。直到林平生的身影转过街角看不见了,她才飞快地探过身,一把抓起那个馒头,又迅速缩回到墙根的阴影里,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林平生靠在墙角,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很轻很轻的咀嚼声,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离开。
帮一把是举手之劳,但他也没打算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他自己的日子还得一步一步过。
回去的路上,他又顺道捡了几个瓶子,心里盘算着收废品赚差价的事。
本钱还是不够。
得再想想别的法子。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会儿。卖菜的、卖肉的、卖调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注意到有些菜农卖不完的菜,到了傍晚就贱价处理,甚至直接倒掉。
要是能把这些菜收过来,第二天再……
不行,他一个小学生,没摊位也没本钱,折腾不起来。
林平生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慢慢来,不急。
他才一年级,有的是时间。
回到家,母亲还没下班,父亲也没回来。林平生把今天卖瓶子和卖菜的钱都数了一遍,整整齐齐码进小木盒子里,又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存款又多了一点。
离目标还很远,但每天都在往前挪。
他收起本子,搬了小凳子坐到书桌前,翻开课本。虽然打算控分及格就行,但作业还是得写的,不然老师该找家长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本子上投下一小片暖光。
林平生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字,神情专注。
巷口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很快又被眼前的算术题盖了过去。
萍水相逢罢了。
他管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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