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天色渐暗。
深秋的天黑得早,刚过六点,老街巷子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暮色。
林平生算准了时间,独自站在韩家老宅门口的巷口。
这三天,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韩大强单独一人、酒意半醒、身边没有旁人的时候。
太早了,他可能还没回家;太晚了,他可能已经喝得烂醉,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果然,没过多久,巷口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韩大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身酒气,脸色通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喝完酒回来。
走到家门口,他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平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满脸不耐烦:
“又是你这小兔崽子?站我家门口干什么?滚远点!”
上次被这小孩当众怼了一顿,他心里一直憋着气,只是碍于对方身上有伤、又敢报警,才没敢真动手。
林平生没有动,也没有退。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韩大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韩叔叔,我有话跟你说。”
“有屁快放!”韩大强骂骂咧咧地掏出钥匙,就要开门,“老子没空跟你个小屁孩废话。”
林平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去年冬天,城东工地,丢了一大卷铜芯电缆。”
一句话。
韩大强掏钥匙的手,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大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平生看着他,继续平静地说道:
“价值好几千,工地报了警,派出所立了案,到现在还没破。”
“案发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你在工地附近晃悠。”
“之后后,你分批去不同的废品站卖了铜。”
每说一句,韩大强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林平生说完,韩大强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酒意全消,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件事,他藏了快一年了。
他以为没人知道,以为天衣无缝,以为这事早就过去了。
可眼前这个小孩,怎么会知道?
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韩大强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在发抖,“你个小屁孩懂个屁!再敢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他作势就要上前。
林平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依旧平静。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你可以试试撕烂我的嘴。”
“我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事,明天派出所就会收到一封举报信,把你那天晚上干的事,一五一十全写清楚。”
“时间、地点、怎么进去的、电缆卖到哪了,全写清楚。”
“到时候警察来不来抓你、工地的人来不来找你,你自己想。”
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扎在韩大强的命门上。
韩大强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林平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小孩……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想否认,他想发火,可对方拿住了他最致命的把柄。
说了只要他出事,举报信明天就到派出所。
真要是把这事捅出去,警察一查,他铁定完了。
好几千的电缆,够判好几年的。
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韩大强浑身发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声音干涩地问道。
林平生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很简单。”
“第一,以后不准再打韩流萤。”
“骂也不行,推也不行,碰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第二,她想出门就出门,想捡废品就捡废品,你不准管,不准拦。”
“第三,家里的活,你自己干,不准再使唤她、折磨她。”
三条规矩,清清楚楚。
韩大强愣住了。
他以为这小孩会要钱、会要挟他做什么坏事。
没想到,竟然是为了韩流萤那个丫头?
就为了一个丫头片子?
他心里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发作。
把柄被人攥在手里,他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就……就这些?”他试探着问。
“就这些。”林平生淡淡道,“你做到了,这件事就烂在我肚子里,没人会知道。”
“你要是做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冷。
“哪天我再看见她身上有伤,哪天举报信就出现在派出所。”
“你可以试试。”
最后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狠狠压在韩大强心头。
他毫不怀疑,这小孩说得出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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