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无人入眠。
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忽长忽短,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外面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里,躺着一具尸体。
凶手就在一楼大厅里,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林平生安排了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组,每组一个小时。六哥和虎子第一组,老吴和陈志远第二组,苏晚和小天第三组,林平生和韩流萤、秦安曦最后一组。
为什么我要跟他一组?陈志远皱着眉,指了指老吴,语气里带着嫌弃。
因为你们两个都需要被监视。林平生平静地说,同样,苏晚和小天一组,也是互相监视。没有人可以单独行动。
陈志远张了张嘴,没再反驳,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老吴倒是没说什么,靠在墙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苏晚抱着相机包,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脸色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韩流萤和秦安曦紧紧靠在一起,手牵着手,手心都是汗。她们长这么大,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一具尸体就在楼上,凶手就在身边,这种恐惧感比任何鬼故事都真实。
平生……韩流萤小声叫了他一句,声音发抖。
别怕。林平生坐在她们旁边,声音很轻,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秦安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紧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相信他。
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六年了,无论遇到什么事,林平生永远都是那副淡淡的、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稳稳接住。
这一次,也一样。
守夜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六哥和虎子守第一组的时候,虎子一直紧盯着陈志远和老吴,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不留神凶手就又动手了。六哥则靠在门边,警惕地听着楼上的动静,手一直放在腰间——虽然没有武器,但那是他下意识的防备姿势。
陈志远和老吴守第二组的时候,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坐在东边,一个坐在西边,中间隔着整个大厅,气氛尴尬而紧张。老吴一直在抽烟,烟雾缭绕,陈志远则一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和小天守第三组的时候,小天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相机抱在怀里,时不时偷偷看苏晚一眼。苏晚倒是很镇定,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她的睫毛一直在抖,显然也没睡着。
林平生和韩流萤、秦安曦守最后一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雷声也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和煤油灯的昏黄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大厅里每个人疲惫的脸。
天快亮了。林平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等天完全亮了,我再去现场看看。
你、你还要去那个房间?虎子脸色发白,里面……有尸体啊。
正因为有尸体,才要去看。林平生平静地说,尸体不会说话,但它身上的每一处痕迹,都在告诉我们凶手是谁。
虎子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早上七点,天完全亮了。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山庄上,空气清新,远处的群山被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如果不是二楼躺着一具尸体,这会是一个很美好的早晨。
林平生戴上从厨房找来的一双橡胶手套,对六哥和虎子说:你们两个跟我上去,帮忙记录和照明。其他人留在大厅,不要上来。
我、我也去!小天举起相机,我可以拍照记录!
行,你也来。林平生点点头,但记住,只看不碰,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四人上了二楼,走到周建国的房间门口。
门还开着,里面的景象和昨晚一样——桌子翻了,椅子倒了,窗帘扯了一半,周建国躺在地上,脑袋旁边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韩流萤和秦安曦没上来,但苏晚跟了上来,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里面,手紧紧攥着相机包的带子。
陈志远和老吴也上来了,站在走廊里,往房间里张望。
都别进来。林平生拦住他们,在外面等着。
他走进房间,蹲在尸体旁边,仔细观察。
六哥举着手机的手电筒补光,虎子拿着笔记本记录,小天举着相机拍照,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死因:后脑钝器击打,一击致命。林平生指着死者后脑的伤口,伤口形状是圆形凹陷,直径大约八厘米,和桌上那个铜制烟灰缸的底部吻合。
他看向桌上——铜制烟灰缸掉在地上,底部有一丝暗红色的血迹,虽然被擦过,但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
凶器就是这个烟灰缸。林平生说,被擦过,没有指纹。说明凶手戴了手套,或者事后擦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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